,血珠直往外冒,在顺着手臂滴在他脸上。
陈广缓缓呼出一口浊气,缠着麻绳的手松开,整个人向下沉了寸许,那些尸人的手已经能抓到他的小腿。
“你他大爷的!”
“赵大哥……”陈广开口说话,声音依旧是素来的平缓,还未变声的嗓音带着点少年未脱的稚气,“你得活着回去。”
赵青被这小兔崽子气得眼圈发红,有气无力地骂着娘,看着那小兔崽子举起匕首,一点一点割绳子。每割一丝便沉下一寸。他咬着牙拉上来的一寸、红着眼睛拉上来的一寸、拼了命也要拉上来的一寸……都沉了下去。
云开雾散,现出一轮完完整整的满月,明如玉白无瑕。
当满月现世的那一刻,所有尸人的动作都僵住了,好似有看不见的寒冰将他们冻在原地。接着,他们便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到了一般,喉咙里发出阵阵嘶吼,有的跪地磕头,有的转身逃命,好似自己触犯了什么天规禁令。而后不出片刻,便都瘫软在地上,成了一具真正的死尸。
乍见变故的两人皆是愣住,而后陈广便听见赵青骂了一句什么,哑着嗓子向他道:“上来吧。”
死里逃生。
这四个字用在此处,半点不过分。
胡二的钩锁还在,只需顺着绳子下去,出了关口。陈广虽然没什么力气,却比负伤数处的赵青状态好,搀着他向外走。
“赵大哥。”
赵青含糊着恩了一声。
陈广咬着牙,没出声。方才在关口里和那群怪物周旋时不觉得,此时逃出来了,后劲儿便加倍向上涌,牙齿都在打颤。
怕之后是愧。
他们确实不需要赢,不需要胜。唯独不能不要粮食。所有人都盼着他们,盼着他们把吃的带回去。他虽然只见到一个粮仓,却也不难想象另一个粮仓里是什么样儿。
又一想,这一关口的怪物,哪还需要吃饭。
赵青扯起嘴角问他:“怕了?”
“我没怕。”这话却有点小孩子闹别扭的模样。
赵青叹气说:“现在就怕了,以后怎么办?”
“以后……”陈广自语,忽然道:“赵大哥,你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
赵青沉默了一会儿,点了下头。
“妖怪?”
赵青没说话,又过了一会儿,陈广才听见他慢悠悠地拉长了调子:“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而当今天下……”
“……分久必合。”陈广接过,这话他听着人念叨过几百回了。
赵青冲他笑了笑,说:“后面的你还没听过。我曾在赵国打过仗……”
当今天下,分久必合,是千年不遇一回的乱世。
姜吞五国,赵自轩门一战元气大伤,节节败退迁都疆北,名存实亡。
起初燕国消失得悄无生息。刹那间改头换貌,举国上下无一异议,眨眼成了本该亡国的姜。
起初战火还没烧到眉毛上,街头巷尾处处都有拿这当下酒话的。大多数人不信,因为这事儿就算写进书里也只能算三流,说书的讲出来都只当是笑话。后来仗打过来了,信与不信又如何,运气好的胳膊腿一应俱全,运气不好的只剩下胳膊腿,一把火烧了,余烬里再分不出谁与谁来。
燕国之后便是萧,也算是他命大,家中不知从何处提前得了消息,一早便举家去了赵国。后人谈起当时,草草一句“天下大乱”便可带过去,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那夜夜不眠、片刻不敢松懈的煎熬。
没人知道姜国这仗是怎么打的,又是怎么赢的。有传闻说姜天命国运,有神兵助阵,也有人说那是鬼兵,不死不活有违天道。可天道是什么更说不清。
赵青却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