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骨收拾完碗碟端下去再回来,他也斟酌好了怎么开口。和这人说话好在不必弯绕什么,直截了当地问:“你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风寻骨本就呆木,当下便更像块木头,好半天才回过神,问他:“阿瑶是要赶我走吗?”
“不是,我……”他想到自己说过不会骗风寻骨的许诺,后半截话哑在嘴边。
“阿瑶去哪儿,寻骨便去哪儿。”
这低沉的声线同数月前那稚嫩的声线听在耳中,仿似重叠在了一处,叫人狠不下心拒绝。是该信他,还是该信自己那莫名而来的直觉?
他想不明白,只觉头隐隐发着疼,解释说:“我不是要赶你走,只是怕你一直跟着我,居无定所没个目标,久了就觉得无聊。若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便说出来,不嫌弃带上我这么个累赘,一起去看看也好。”
“那你呢?”
“我?”
风寻骨不说话了,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不愿再说下去。
姜瑶笑了笑,说:“果然还是厌倦了吧。”
“我没有。”风寻骨罕见有点生气的样子,眼睛不再看向他,垂低几分,嘴上仍辩解着说:“再过一会儿,等一下就好了。我只是有点累……也有点困……”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低,随时都会睡过去似的。
“你没事吧?”他起身去扶风寻骨的肩,却被对方抬手挡了一下。他从来没被这人这么抗拒过,心中骤然一空,有些失落,悻悻然放下手,又道:“要么去睡一会儿?”
风寻骨脑袋一顿、一顿地向下坠,也不知道听清楚没有,主动攥住了姜瑶的袖子,小孩儿似的不肯松。姜瑶一时恍惚,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初见这人的时候,也是这样呆呆愣愣。他扶着风寻骨脱了鞋上了床,又盖上被子,轻声细语哄了半天,才哄得这人闭上眼,睡熟了也不肯松手,攥得死紧,生怕他跑了似的。
姜瑶在考虑要不要断袖。好在风寻骨睡了不到一会儿便松了手。他抽出袖子,在床边又守了半天,坐得腰有些疼。眼见这人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他在房中也没什么事儿做,便有去找闻人书聊天的打算。
昨晚一串事儿闹下来,闻人书便被那陌生女子拎去了别处,不知道现在何处。奉稞倒是一如既往地抱着剑,倚在客栈门边充当门神。见他从楼上下来,惜字如金,只点了下头。他和奉稞不熟,两人之间更没什么好说的,相顾无言地晒了会儿太阳。他同奉稞打探闻人书在何处,奉稞抬手指了指上面——意思是在二楼。
想来是还在陪人,他也不好上去打扰。实在无趣,只能扯着奉稞随便闲聊:“冒昧问一句,你们两个是朋友吗?”
奉稞:“不是。”
姜瑶一时哑言。这,怎么说?也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话开了头,总不能就这么止住,难免忍不住多问两句:“不是朋友,那是什么?”
奉稞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说:“交易。”
姜瑶:“……”总觉得这个话题谈下去会有点危险。
他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没有那么强烈的好奇心,俗称怂,也不想去打探别人家的私事儿,当即闭嘴,默默晒太阳。过会儿听见楼梯上有了动静,见闻人书蔫头耷脑没什么精神走下楼梯,身后跟着自己昨夜见过的那位女子。
他同闻人书打了个招呼,又经由他介绍,得知女子名为宫雅,便算是认识了。
闻人书左右看了两眼,问道:“怎么不见风寻骨?”
“他在楼上睡着,貌似是没休息好。”姜瑶道,“你这便要走了?”
闻人书嘻嘻笑道:“莫非姜小友舍不得为兄,想要我多留几日?可惜我身有要事,改日再请酒赔罪。”
姜瑶趁机敲诈:“要好酒。”
“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