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叹。
那叹息声仿似落在耳边,将那争吵声驱散得一干二净。叫他神智也清明了几分,下意识抬眼,望向那叹息传来之处。
闻人书仍在笑,眼底却没有半丝笑意,周身拢着一层寒霜似的,只看一眼便叫人牙齿也开始打颤。他嘴角愈扬愈大,缓缓道:“你可别和我说,你不知道魔种是什么东西。”
他说得缓慢,那一众人,数十道目光直盯着他,脸上都只剩下一种表情,恍恍惚惚分分合合,似要重叠在一处。
“须得一执念入骨之人未死时的心头血、死后不肯咽下的那口气,再佐以一颗无可救药的人心……”闻人书蹲在那妇人身前,伸出手。
“不、不要!”所有的声音都重合在了一处,宛如一人。
哀嚎声刺入耳膜。漆黑的一团肉被闻人书抓在手上,只挣扎着跳动了两下,喷出一股股黑血,干瘪得只剩下一层皮。那妇人张大了嘴,却再发不出声音,身上仅剩的血肉飞速溃烂,化作尘埃,只剩枯骨。
轻风拂过,那枯骨也成了碎末。数十人,或男或女,皆是如此。
——
他做了一夜的噩梦。
一会儿是他站在尸山血海里,一会儿是他坠下不见底的深渊。耳边是无数冤魂嘶吼呢喃,叫嚣着还我命来,数不清的手抓着他的胳膊,要他碎尸万段。
他还梦见了一个长得和风寻骨很像的男人。一身银鳞武铠,手持银鳞长枪,面向着他。
那人身后是尸山血海,自己脚下是万丈深渊。
那人张口,他知道这是在叫他的名字。
——
“阿瑶。”
姜瑶迷迷糊糊地抬手一挥,眼皮沉重异常,只睁开个缝便又闭上。他分明没觉得自己睡了多久,日光却亮得刺眼,分明是时候不早了。风寻骨那张脸近在咫尺,一眨眼眼睫都能扫到他脸上,琥珀色眸子里映着他睡眼惺忪的模样,眼皮还浮肿着,看着有些滑稽。
他硬是顶着一脑袋浆糊爬起来,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口齿不清问他:“什么时候了?”
风寻骨道:“该上路了。”
他点点头,习惯性地起身迈步,而后反应过来那个方向不再是溪流,站在原地怔了一会儿。
兴许是被吓得傻了,这几晚他一直在做噩梦,少有清醒的时候。他这时候才意识到,他们已经离开破庙,赶了足足两日的路。回想起那些转瞬化作白骨的人,此时也像是隔了一层薄雾,模模糊糊地只记了个大概。
他习惯性地结果风寻骨递来的果子咬了一口,酸得直倒牙,登时睡意全无。那果子又红又大,一看就好吃,结果居然是这么个味道,真应了那句话: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不对,是知皮知色不知味。
风寻骨问他:“不好吃?”
姜瑶怕伤到这小孩的自尊心,委婉地说:“大概是没熟。”
他同在树上待了一夜的闻人书打了个招呼,又和在树底下坐了一晚上的奉稞点了点头,在水边胡乱洗了把脸,又觉得不尽兴,干脆脱了衣服洗了个澡。
风寻骨在水边的石头上坐着,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这段日子吃得太朴素,又是长个子的时候,他长高几分,本就不怎么壮实的身形便消瘦几分。风寻骨的目光随着他发丝上的水珠滚动,看得异常专注,却又只是单纯地注视着,不包含半点情绪欲念,让人无从察觉。
以至于姜瑶都准备上岸穿衣服了,才和风寻骨的目光对上。
“……你也要洗?”
他本是随口一问,问完才反应过来,似乎除了第一次见到他,他还没见过这人光着身子的样子。咳咳,倒不是他想看,只是有些奇怪,莫非妖怪都没有洗澡的习惯?
风寻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