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奋、唾弃、心底也许又认可、有足够多的借口和理由可供他选择——他回避自己的双眼,无声地在花田里奔跑着,泪水如汗液般滑落,像追逐着展翅金乌的夸父。
那日,远远地,太阳坠落了,他的恨意却恍若被死亡的烈日加持,太阳把一日生命中最后的余温送给了他,花田中草木摇摆花叶,簌簌沙沙,帮助他把自己的灵魂焚烧成夜色的堆肥。
他看到了花田一角的锤子,他用力喘息,拎起那个对那时的他有点沉重的器物,“太阳的能量沿着密密麻麻像血一样红、像叶绿素一样绿的网络移动。我在所有被咀嚼和消化的纤维、在所有趁着太阳进食和消化的纤维中生活和死亡。”②他默念着卡尔维诺的童话,举着锤子走到了放置那台练习钢琴的音乐房,那一刹那他感觉自己是成了植物,顶天立地。
他高高扬起铁锤,用尽毕生气力,裹挟他的滔天巨恨,像一颗风雨中屹立不倒的大树,对着钢琴猛地砸下。
砰————
一声惊天动地般的巨响。
简平浑身一震,恍恍从记忆中脱离,“嘶!”他听到身边的安并棋低吸一口气,现在正是黎明前的黑夜,天空阴沉如墨,让人难以视物。
“棋棋?”他定了定神,伸手摸索,“怎么了,没事吧?”
他怀里主动靠入了一具温暖的肉块,冬日火蛇般缠绕住他的身躯,男子那股近似动物性的浅浅体味也随之侵入他的颅脑,“没事,碰掉了啥玩意好像,鬼那么大声。”他的脸颊被硬茬的短发磨蹭,安并棋的头发很硬,与他继承自生母的纤细丝滑长发迥然不同,但怀中人的心肠却也是与他相反的悲悯柔软。
“明天天亮再看看。”他不想用人造光影撕裂这份夜色。
安并棋埋首在他颈肩,声音低哑沉闷,“你一直在这住到……我们认识的那个时候吗?”
“写生、旅行、收集素材时,偶尔会在外住。”一段布朗肖书写的对话在他脑中闪现,【但您整个人生都是在这儿度过的。】【我整个人生,但那几乎算不上人生。】③
简平像是想到了个笑话般,咯咯地欢笑起来,罢了,夜空花草照样沉默,他也倦于徒添烦忧,他轻飘飘地想要揽着怀中人一同回房,“进去吧,外面冷。”
“老婆……”安并棋却抱住他的腰,驻在阳台,撒娇地喊他一声,问了个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你想不想上厕所啊。”
“你想和我手拉手去厕所吗,女高中生棋棋?”他尽量轻快地说话,以图让体内桀骜不驯的熊熊烈火搁浅。
怀中人闷闷地支吾,短发在他脸上来回蹭动半晌,才从牙缝间挤出声音,“我是想,不如你,你尿在我小逼里吧。”安并棋急切地补充着,像是解释给他自己听,“有点儿冷……”
“……冷就进房间穿衣服。”
“你尿给我我就暖和起来了嘛!肚子暖了,就全身都能暖起来了!”安并棋的声音震动着他的骨头,敲击他砰砰跃动的心房,“就在阳台这里尿嘛。”
他又沉默了,他仿佛已将语言鲸吞,于是沉默畅通八达,在他体内来来往往屡屡涌现。他的手被牵住了,怀中人宽厚的手掌握住他的腕,夜色中,世界不再是清清楚楚的,他们都成了瞽人,所有动作变为0.25倍速的滞缓,他的手贴到安并棋的臀部,手下是人类独有的那种皮肤触感,原来安并棋方才就偷摸着主动脱了睡裤,月华清浅,他看到安并棋那柔媚与刚毅兼具的身躯展露在阳台上,对方背对着他,撩起衣服下摆,跪趴着高高撅起屁股,仿佛他所虔诚跪服的不是自己,而是是前方缄默无言的高空、茂木、花草,对方臀部贴着他的手慢慢地滑动,他的手也沉默着静止,所触之处从后腰徐徐变为了臀尖。
“尿进来……这么晚也没人……”身下人的声音细碎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