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窟的人也是有思想灵魂的人。
这是她第一次有那么一点儿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意识。
萧明月这个人,由于不自知,所以天生带了点讨人厌的气质。只见她老干部视察一般,先指示舒荨给她倒了杯白水,然后端着茶缸子老神在在地先后视察了“原来蜂窝煤真的像蜂窝一样有蜂窝”的厨房、“浴室和马桶竟然可以共处一室”的卫生间、以及舒荨的“为什么要用骚粉色蕾丝床具”的卧室,舒荨简直要被萧明月无辜而又恶劣的语气羞得抬不起头,在最后一间紧闭的房门前,舒荨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拦在萧明月和门之间的夹缝中:“这,这是我弟弟的房间,就,就不进去了吧。”
萧明月溜了舒荨一眼,然后把整个小脸儿都埋在茶缸子里,享受着蒸腾的水气,声音是惫懒而又闷闷的:“哦?你还有弟弟啊。让我猜猜,你有家、有弟弟,可没有爸爸妈妈。怎么着?爸妈不要你们了?”
舒荨丝毫不想把娘杀了爹,然后在监狱服刑这件事告诉萧明月,眼前这个满肚子坏水的少女如果知道自己没人保护依靠,难保不会变本加厉地欺负她。
“不是的,妈妈在外地工作........爸爸........”舒荨不是很会说谎,妈妈告诉她自己在监狱努力挣工分争取减刑,倒也算是在工作,可是爸爸已经死了,她确实是没有爸爸的。
萧明月从茶缸子里抬起了头,一双长翘的黑睫毛上挂满了脆弱的雾珠子,一眨一眨的,仿佛清晨花园里被霜打湿了的黑尾蝶,她作出一副了然于心而又不可说的表情:“嘻嘻,懂啦~”
在萧明月花好月圆人长久的人生体验中,她竭尽想象,触类旁通,为舒荨编排出了一个悲惨的身世,即她是一个爸爸出轨、妈妈工作的留守穷学生。
舒荨抬头瞄了一眼得意忘形的萧明月,只见她漆黑的眼珠子亮得逼人,上翘的眼尾被热气熏得红红的,有那么一点流光溢彩的意思,鼻头又开始皱皱的了,“像狐狸。”舒荨淡淡地想,然而并未觉出什么美感,只觉她笑得很邪恶,还有那么一点淫荡的意味。
“骚狐狸。”
“她比我适合做婊子。”舒荨毫无感情地盯着脚趾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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