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时地便备了茶酒,与他饮酒谈心,江寿也不时买些东西回请。本来江寿是没有什么钱的,在开封府事免费服役,后面卫莺莺见他老实诚朴,便和公孙先生说了,也算他一份工钱,就是从今年六月开始,他平日里吃住都在开封府,基本上没有另外花钱的地方,因此虽然攒下的不多,倒是也有几个钱的。
两个人就这样你来我往,关系很快愈发密切,江寿渐渐地打开心扉,将自己内心最隐秘的事情也遮遮掩掩地吐露了。
这一天乃是重阳佳节,纪连衡备了一壶热酒,两个小菜,江寿买了一只烧鸭子,两个人就在调和铺子的柜台后面喝起酒来。
纪连衡望着江寿,温温和和地问:“江大哥,我看你有时就愁眉不展,究竟有什么为难的事情么?”
江寿手里拿着酒杯,唉声叹气:“纪先生,开封府中许多人都是好的,只是除了那一个,实不相瞒,我着实是苦啊,从前听说过‘做牛做马’这个说法,然而用在我身上都嫌不够,我从前看到过有三个牛叠在一起凑成一个字,那便是我啊,白天在厨房里做一份工,晚上回到房中还要再做一份,不分黑白都不得歇息,简直是比挖煤窑还惨。”
纪连衡点了点头:“三个牛叠一起,那便是个‘犇’字。”
“原来是念作‘奔’,当时我看到这个字,觉得很像我自己,只是没好问到底是读什么,若是给他看到了,愈发要笑我。”
纪连衡徐徐地说:“竟然刁钻至此么?”
江寿连连点头:“当真是个难缠的,见了人家便要挖苦挤兑,有许多话旁人说不出,他能说得出,仿佛拿烧红的针来扎人家的脸,说不得的那个难堪。”
纪连衡温厚地说:“世上偏有这等人,只因为自己得意,便不知体贴别人的辛苦,只是哥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且忍耐一时,将来终究有出头之日。”
江寿苦笑一声:“我是个没本事的,哪里还想着翻身出头?只要他能放松我一些儿,我也就阿弥陀佛了,好在他这些日子不在府中,我才能时常来找你。”
纪连衡微微一挑眉毛:“哦?竟是拘束得这般紧么?”
“纪先生你有所不知,那位老爷鬼精鬼精的,虽然平日里总是笑眯眯,若是给他抓了小辫子,可是麻烦。”
纪连衡的目光愈来愈温柔:“原来如此,兄长这般如履薄冰,也是苦闷得很了,我陪哥哥再喝一杯。”
“谢谢你了纪先生,唯有在你这里,我才能得个安心,唉,倘若将那人与你换一换,该有多好,我也就没有什么想不开的事情了。”
纪连衡一笑:“哥哥抬爱了,我不过是个开店卖调和的,哪里够得上在开封府办事,来,哥哥再饮一杯。”
于是江寿就这样左一杯右一杯,过不多时便醉眼朦胧,身体也有些软了,歪歪斜斜地堆在桌面上。
纪连衡微微地笑了,伸出手来在他肩头推了一推,轻声唤道:“兄长,阿寿兄长。”
江寿都没有什么反应。
于是纪连衡便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将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把他搀扶到后面,然后便走回前面来关了店门,给人看起来似乎是重九日提早关门,店家也要过节的样子。
江寿迷迷糊糊地给人扶到一张床上躺下了,昏乱之中只觉得有个人拿着温热的毛巾给自己擦脸,又拿水让自己漱口,这样温情关切的人,除了纪先生又能有谁呢?
江寿不由得心中更加酸楚,反手便抱住纪连衡的腰,将头埋在他的胸前,唇齿不清地说:“纪先生,倘若你能在开封府该是多好,我也有个可依靠的人,我这半生吃亏在人穷底子薄,没奈何入了白衣会,官府倒是之乎者也地骂了一番白衣道白莲会,俺们乡下人哪晓得这些?只知道入了会便得一份帮衬,那些什么忠烈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