茴会遇见谢良,是意外。
她与他之间,宛如一道天堑,隔绝了俗世与仙尘。
她乃一介剑修,本来下山的目的是修仙历练,度过历劫。师父知她性子冷漠,若她去尘世,也是他最为放心的弟子,世间凡俗在她眼里皆为虚妄。
“红尘俗世,不过浮光幻影。众生世态百相,为七情六欲所困,若问寻仙道,六根清净是必然。”
师父是放心于她下山修炼,而无山老祖对她只摸着一把白胡子,一脸高深莫测地微笑。
天门剑乃无山老祖毕生精力之打造所作,相传能斩断七情六欲之力,有治愈世间万物之力,然则,若想致人死地,亦能斩断七魂六魄,超生不能。
他赠予她一把天门剑,现在想来这把剑定有特殊的意义,而无山老祖怕是已经预料到了她的情况吧?
她闭上眼,耳边仿佛回响起无山老祖昔日震耳发聩的声音,“都说凡尘皆虚妄,然修道之人若六根不净,空有灵体,倒与凡人没区别,仙与人到底有别。”
“人有生老病死,仙人长生不死,且看这苍茫云海间,谁能挺过天道的无情?”
“天门剑赠于你,他日渡劫之日,汝且扣心问剑,若有心成仙,汝以何证道?”
——若有心成仙,汝以何证道?
斩七情,断六欲,不言而喻。
她因与谢良纠结的情缘而生起七情六欲,必然阻碍她修炼求仙之路。
“谢郎君。”她睁开眼,视线落在谢良的脸上。
他与她见过的世间男子不同,外表俊美清逸,不过是七情六欲的凡人,而气质却比修道之人更加的干净温暖。
她从未感受过这份温暖,却能从这名男子身上得来。
“娘子?”谢良似有所觉,他觉得今天的妻子有一点异样。
他刚想说什么,可没走几步,陡然止住,下一刻,一阵剧痛自胸口袭来——
“你……”谢良低头,胸前插进去的是他每日擦理,亲手摸过一遍又一遍的天门剑。
他顺着持剑的手剑望去,只见方茴那双极其冷漠无情的眼神。
她平时是淡静清冷,可没有比今日的眼神更加冰冷无情,他心凉得如堕深渊。
他感到自己的胸膛被长剑刺入得更深,剧增刺痛,鲜红的血迹晕染开来,随着剑刃点点滴落血珠。
天门剑的剑尖已没入他的胸口,随即又被方茴缓慢优雅地抽回来,剑刃晕染上了他的血迹,她不在意剑上沾染的血液,甚至溅落到地面上。
“你我尘缘已断。”
谢良一时没站稳,他捂住汩汩流血的胸口,身形晃了几晃,啪嗒一声躺倒在地上。
她垂眼,下床提起剑,从他身边无声地走了出去。
“方茴。”他咬牙开口,双眼几乎涣散,手指往前一伸用力地张开,又像是想要抓住着什么一样。
“对你而言,成仙有这么重要?”
方茴停顿了脚步,但她没有回头,只是浅浅的回应了声。
“是。”
片刻,她的身影就从他的眼前划过,仿佛一切从未存在似的。
***
“哈……哈哈……”
谢良从小小的哈笑声渐渐地扩大弧度,他几乎发泄了气地大笑着。
“成仙,成仙……”他阴郁着眼,“何其阴戾狠毒之道,当真以为借此成仙?”
“所谓斩情断欲之无情道,不过是入魔道罢了,可笑天下修士执迷不悟,将此当成修界正途之道……”
谢良讽刺地笑着,笑着笑着流泪出来。
“方茴啊方茴……”
他指尖沾血,颤颤抖抖地以血为字,在地上描绘出一圈令人看不懂各种复杂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