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一个纪得

   打开音响,放着舒缓的旧歌,百老汇的大提琴音色美的像晒久了的老榆木,配上一杯香醇的智利红,相得益彰的舒缓了身心。

    纪得是不会被允许喝酒的,但今天,她想破例一次。脑子里闪过某一张脸,想着之前,想着一开始相遇的那些片段,这时候惊人的记忆力反而成了困扰,记忆回笼的太迅速太全面,而自己还没有心理准备全盘接收,好看的眉眼不自觉皱了起来。

    纪得是个内敛含蓄的孩子,这性子身旁稍稍熟悉的人,都明了一二。亲戚朋友知道,同学同事知道,连湖山别墅的安保人员都知道。

    每每新生入学自我介绍时,都是纪得最尴尬的时候。按纪年琴女士的说辞,纪家人打从清朝开始就能言善道,哪里来的这畏畏缩缩的小家子气,这定是遗传了她那个没见过什么市面的爹。

    一个忧郁喜静的浪漫诗人、自娱自乐的手作艺人、几年卖不出一幅的清高画家。然而这多重身份仍无法绘出幸福的完美蓝图。简而言之,一无所成的人。

    就这么一个说不上半点好的人,硬生生被纪年琴女士藏在了心尖上,就像是每一部狗血电视剧里描述的那样,地主家的千金看中了一穷二白的傻小子,强取豪夺半推半就硬是成了这一桩亲事。顾不得家族微言颇多,一心求嫁。父母反对不假,宠溺女儿是真,凤冠霞帔,八抬大轿,别墅豪车该有的一件不少,终是圆了纪女士的这一场梦。

    都说穷小子走了八辈子好运,被富家千金看中,其实不然。富家千金被穷小子吃得死死的,骄傲任性都收起来,费心扮乖讨好,只为心上人的莞尔一笑。

    当初美名其曰入赘纪家,纪得出生后,纪年琴力排众议,坚持将孩子冠上夫姓,俞纪得。纪家独女的任性众所周知,认定的事情哪有转圜余地。父母看到襁褓里的孙女吃着白白胖胖的小手天真可爱,也懒得计较旁的。但称呼还是没变的,爷爷奶奶的喊着,首当其冲的表明身份。

    论倔强,谁也赢不了谁。

    纪得出生后,除了情绪波动较少,其他无异。就这么无忧无虑地长大了。直到初三暑假那年,像有一大片乌云笼罩在她的天空,父母毫无预兆的离异。或许是有预兆的,大概是自己迟钝没察觉。待她细细究底的时候,才惊觉不知何时起,父亲长时间待在画室埋头作画,而母亲时常不间断出差,连家都甚少归来。

    那时候的纪家别墅,除了张姨照顾纪得一日三餐,陪伴她的只有后院的那一颗与她同岁的海棠,在俞宏达与纪年琴仍爱意缠绵的年岁种下的,栽下了所有的美好与憧憬,待海棠盛开的季节,连空气都是甜的。

    这是纪得心里的净土,不论外界多嘈杂纷乱,海棠树下的斑驳光影永远让她心静安逸。拾一本书籍,抿一口淡茶,闭上眼放空归零,一切仿佛没变,还是从前美好的模样。

    就是这样一个纪得,硬生生闯进了陆禾的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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