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柳韞秀娶親,他有了子女、柳韞秀也傳了後代、柳令巍從將軍之位退下封了國公……直到他兒孫繞膝、壽終正寢,一切都很美好,好得宛如鏡花水月般虛幻。
再眨眼,又回到柳府,他仍是青年書生,不同的是柳府破敗、人去樓空。
倞國朝堂上多了個馮家,是可望不可及的仙門世家。
他看著秋綩嫁入馮家,而他被關押在暗無天日的鎖仙牢中數月,最後換上一身華美衣飾,被送到馮家的年宴上。
馮家勢力一手遮天,據說原本護著倞國的傅、宋二家都遙不可及,柳衷靈躺在宴桌上,身邊杯酒殘羹橫陳,在他身上討好處的人皆看不清面目,只知道各個都是馮家仙長,輩分不論。
秋綩衣著華貴,抱著其中一人的臂膀,目不斜視地從他身邊走過。
馮家身代皇室,改朝換代,他就被鎖在深宮中,沒有名姓,人稱「那個爐鼎」,只要姓馮、身負根基就能前來享用他,嘴上全無仙門風度地出言折辱。
他的先天道體覺醒過來,怎麼玩弄都不妨事,不知道暗無天日了多久,秋綩的兒子入了道,前來「使用」這個爐鼎,隨後一舉衝破了瓶頸。
接著那人回頭衝他一笑,說馮家不需要太多有資質的後輩,反手終結了他的生命。
巨大的痛楚襲來,同時卻是解脫,在那一刻,柳衷靈只盼歷盡劫難的殘魂安息,連來生都不願多想。
然而他又回到了將軍府。
這回他總算是意識到不對勁,在痛楚中警醒起來,沒有隨著來來往往的人起舞,而是逕自踏出將軍府。
那些美好與醜惡、繁華與蕭條,都在一瞬間消失殆盡。
「唔,不愧是先天道體,悟道的速度也是常人不可及。」
柳衷靈在道閣的廂房裡醒過來,頭痛欲裂,心底彷彿有千百種滋味,卻又空落落地。
宋諶坐在床沿捂著個小香爐,另一手握著一張破裂的符紙,柳衷靈撐著疲憊不堪的軀體起身,宋諶兀自將那殘符遞到他跟前,也不問他是否有興趣一觀。
「這是『綴世』,結陣容易破陣難,入陣者只要沉迷所見所聞便會無法自拔,想清醒過來不能靠天資,得全靠意志。」
對上柳衷靈的眼神,宋諶這才查覺到了什麼,反手就把香爐一擱、殘符一扔,直接扣住了柳衷靈的雙肩。
「你在『綴世』裡看見什麼?是不是誰欺負你了?」
聽聞此言,好不容易神智回籠的柳衷靈臉癱得一言難盡。
『綴世』中第一世,他幾乎是依照塵世間最完美的想望而活,但一世過去,他並沒有特別圓滿的感受。
第二世,說是苦不堪言也不為過,但他再怎麼逃避現實,也不至於混淆了真正強迫他行不可言說之事的,還是道閣這兩位。
不過仔細想想,如果宋諶沒劫走他,那些在『綴世』中虛幻而荒唐的場景,在現世估計是應驗得八九不離十。
見柳衷靈面色不豫,宋諶多少也猜出『綴世』裡可能出現的場景,只當柳衷靈被他倆欺負得狠了才能這麼快醒過來。
「嗯?難不成我就是在『綴世』裡欺負衷靈哥哥的混帳麼?」
宋仙君似乎一點也不介意自己是個混帳,身體微微前傾逼近不發一語的柳衷靈,嘴角還微微上揚了些許。
「要不……衷靈哥哥你告訴我,我是怎麼『欺負』你的?」
08
宋諶此言一出,柳衷靈立刻警惕地向後縮了縮。
他也清楚,宋諶想對他做什麼,他躲也躲不掉的,然而宋諶看了他的反應只是微微一笑,並沒有進一步做點什麼。
「你在『綴世』裡熬了兩日,想必正疲憊,還是歇一歇吧,我就不打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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