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汤给玲儿喝,就当是给玲儿过生辰了。姐姐不肯带我去,因为大人们都说今年的雨水特别多,山里的土都泡松了,人一踩上去就容易滑坡,很危险,也不让小孩子去山里。姐姐还叮嘱玲儿,叫玲儿不要告诉爹娘,不然爹娘就不准她去了。玲儿因也馋着那美美的笋汤,就点头答应帮姐姐保密。”
玲儿说到这里,眼泪再也止不住的滚下来,玲儿一直是坚强的,除了她爹过世的时候,我再也没见她哭过,此刻,玲儿的眼泪竟让我有些不知所措,拿过帕子,我轻轻的帮玲儿拭去眼泪,又把她搂在怀里,轻轻的抚着她的背,像她无数次安慰我时一样。玲儿很是哭了一会儿,抬起头,又接着说:
“后来,天都黑了,姐姐却一直都没回来,我守在院子外面,看着去地里干活儿的人都回来了,爹娘也在其中,因往日里爹娘回家里,姐姐都已经做好饭摆好碗筷,帮爹娘打好水给他们洗脸洗手,今天却没见着姐姐,娘就问我姐姐去哪儿了,我害怕娘打我,就说了实话。”
玲儿哽咽着,几番说不出话来,“爹娘一听,大惊失色,叫了村里的人帮忙,在大山里到处找姐姐,我一个呆在家里,胡思乱想,一会儿担心姐姐被狼叼走了,一会儿又担心姐姐掉天池里面了。快天亮的时候,我正迷迷糊糊的半睡着,忽然被惊醒,听见一阵吵吵嚷嚷,村里人用一个门板抬着姐姐回来了,姐姐躺在门板上一动不动,手里还攥着一把野蘑菇。娘趴在门板上大声的嚎哭,爹也垂着头不说话,村里人都对爹说,大丫儿没气了,大安,早点处置了吧,孩子也好入土为安。我呆呆的看着这一切,突然,娘爬起来,疯也似的往外面冲,大家拦都拦不住,隔了许久,娘带着住在村外土地庙里的一位神婆回来,那神婆一看见躺在门板上的姐姐,拿了个经幡在姐姐周围转悠,嘴里还念念有词,直念了半天,然后一口血喷下去,紧接着,姐姐竟爬坐起来了,村里人都吓坏了,直说是诈尸了,都跑回家去。我高兴极了,跑到姐姐身边,扶起她,可是她一把推开我,还说:‘大胆,哪里来的野丫头,竟敢近到本小姐身前。”我吓坏了,坐在地上,不知所措的看着娘,娘也呆住了。旁边的神婆扶起我,又对娘说:“令千金已不是令千金,她去了一个她该去的地方,眼前这位,虽看着是令千金,但实质上却是天池那边傩滩的大小姐,她们俩的灵魂互换了。”
说着,玲儿又伏在我肩上痛哭起来,隔了许久,玲儿慢慢的平静下来,我轻轻的问道,“那后来呢?”
玲儿凄凄笑道:“后来,姐姐走了,说去天池那边找她的家人,神婆也失踪了,娘疯了,村里的人都说我们家邪气重,渐渐的,没有人再跟我们家来往。再后来,娘死了,爹爹把我带出了大山,我们一直在外流浪,靠爹爹做点泥活儿糊口,直到,遇到了小姐您……”
我心疼的揽着玲儿:“乖,别哭了,想来,你姐姐肯定是到了一个美好而和平的地方,过得安宁富足的生活。”
玲儿笑了笑,抹了一把泪:“小姐,您不用担心玲儿,这些年过去了,玲儿也早就想通了,平时也不怎么记着这件事,只刚听小姐说互换灵魂的事儿,才又想起的。”
我脸色黯了黯,“玲儿,你们村里的人都说你们家邪气重,你呢,你也觉得吗?”
玲儿摇摇头,“对于事不关己的人来说,死而复生,灵魂交换,都是很邪的事儿,但对于至亲至爱的人来说,只要亲人活着,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哪怕是别人看着再邪的事,对于亲人来说,都是天大的好事儿。”
我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对人说起这样的事,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当时对梅书说出自己不是她们的大小姐李晴如,是迫于情势,因为自己的不了解状况,泄露了很多原不该说出口的信息,也致使我到如今一直是如鲠在喉,总觉得自己有把柄在梅书手中,坐立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