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少年的下颌骨缓缓推了推,把那张脸微微抬起来,就着车窗透进来的路灯光打量。
“住酒店。“他声音仍旧平缓,“谁教你的主意?”
弄了半日,弥真才发出一点嗡嗡的回应,眉头皱着,从牙缝里漏出一个字——
“钟。”
就这一个字,没了下文。
孔世容自然没听懂,但他也没有浪费口舌继续追问。
盯着那张脸看了片刻。
拇指腹摩挲过少年的唇角,力道不轻,带着一丝丝的散漫与亵玩,总之没有多少所谓“父爱”与“亲情”——
或许本来就没有。
如今更不可能有。
窗外路灯又过了一盏,有些明亮的灯光照入窗户一晃而过居然有些刺眼,车内瞬间明亮如白昼。
在车内变亮的一瞬间,前方司机大概是看了一眼后视镜——
然而在此之前,孔世容便早已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神情与方才没有任何两样……
车厢里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声响,和醉酒少年绵长而均匀的呼吸。
男人目视前方,神情冷淡如水,与车窗外整座夜舞笙歌、热闹非凡的北城如此格格不入。
……
弥真醒来的第一件事,是把枕头砸到地上去。
单纯是嫌枕头太硬,硌得后脑勺不舒坦,尽管这个枕头他已经用了有两年左右。
第二件事,是扯着嗓子叫人。
“来人——”
脚步声很快从走廊里传来,是个面生的小丫头,站在门口,低着头……
但弥真认人比较厉害,一眼就看出这是最近新来的小丫头,他没见过。
弥真靠在床头,居高临下地打量她,皱着眉问:“你是谁,秋禾呢。”
小丫头怯怯地回话,说秋禾姐姐今早调去大少爷的码头上帮忙了,我是秋绘,前些天伴随着毓恒少爷一同入府的。
这时候若是弥真肯认真思考,想想他用的小丫头被送走,而毓恒却拥有了一批新的小丫头意味着什么,或许他就会有一番新的收获……
但他没有。
他这会儿头痛欲裂,宿醉的痛让他心情不佳,也无心思考太多。
响亮的哼了一声,黑发少年如此抬起下巴,只是趾高气昂地示意她替拿拖鞋,自己却纹丝不动地坐在床上,等着人伺候。
踢踢踏踏穿上拖鞋去洗漱,嚷嚷着要用热水,好不容易等脸擦完了,他把帕子随手往旁边一扔,开口叫早饭。
“我要吃葱油拌面,要细面,辣椒油另外备一碟,再来个糖心蛋——上次那个蛋黄煮老了,今天注意着点。”
秋绘应声要去,弥真又叫住她。
“热牛奶,不要太烫,皮要挑掉,我喝着腻。”
小丫头退出去,弥真这才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趿着鞋走到窗边,把窗扇推开,扶着窗棂往外看,院子里石榴树刚冒了新芽,嫩得很,旁边的假山石缝里积了点昨夜的雨水,还没干透。
他看了一会儿才转回身,把昨天换下来的衣裳踢到一边,打开衣柜翻找,翻了半天,挑出一件里衬,拎起来照了照,嫌有些发黄,骂骂咧咧的嘀咕那些负责洗衣服的老头老妈子糊弄事,扔回去,又翻出一件比较新的,抖开来看了看,这才套上。
领子不平,他皱着眉,冲门口喊——
“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