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道士们念经,磕头求一些彩绘的木偶泥人保佑?
而倘若世间真的有能掌管凡人命运的神仙,又何缘不再黄河泛滥生灵涂炭之时,降临凡尘挽救众生?
成祥庙的大殿不比太玄观宽敞,李堰隐于漆色斑驳的柱子之后,却还能清楚地听到蒲团之上,信众细碎的念叨。
这是一家五口,须发苍白的老父老母,面色黝黑的长兄与瘦弱的弟妹。老翁正跪伏在地上,虔诚地祈求着什么。
“神仙老爷在上,俺是灵武上坡村的李万,今年六十一。俺和俺婆娘这辈子积德行善,没做过一件坏事,没害过人……”
他从怀中掏出五枚锈迹斑斑的铜钱,一枚一枚放进神像之前的木匣之中,在叮当作响的声音里,他复请求着。
“这是俺家去年攒下来的钱,神仙老爷别嫌弃少……求老爷保佑俺家大儿,李柱子,叫他能平安回来,别……别死在敕戎狗的刀底下。”
他身侧的老妇也佝偻着身子,跪拜下去,口中念念有词。
“也保佑俺家二儿李栓子和小女李红花,健健康康,平平安安。要是他们今年有难处、有病、有伤,请神仙老爷高抬贵手,落在俺和俺老头身上。”
“娘!”
李柱子离父母最近,听清了二位老人在念什么,顿时也跪了下去,冲神像磕了三个头,又道:“神仙老爷在上,我爹娘胡说的,您别当真……”
“儿啊……儿啊!”
老妇跌坐地上,抚着儿子的鬓角,长叹道:“你且请神仙老爷信了吧!他信了,我和你爹,你去守边了,我们才能安心……”
李柱子登时无言,只领着弟妹再叩头,起身时已是双目通红。
昏暗低矮的殿内萦绕着低沉的祈祷声,哀叹声,恳求声与哭声,一声一声涌入耳畔。李堰愣愣听着,心中却骤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悲苦,眼底发酸,似要落下泪来。
台上的神仙老爷持盾执锏,周身彩漆干裂剥落,唯有一双玻璃烧制的眼睛,经年亮闪闪地嵌在狰狞而威严的面容之上。
李堰并不认得这位神仙姓甚名谁,而殿中跪拜的香客信众,也只称呼他为神仙老爷,神仙大人,无一人能道出它的法号姓名——
又或许,这位神仙究竟是谁,根本没那么重要。众人伏地跪拜,拜得也未必是神仙的法术威能。
不过是寻个化身,能够聊寄一颗彷徨不安的心。
万一有用呢?大家如是想。
李堰缓缓呼出胸中郁气,顿觉自己年少时对太玄观信众的看法,也许有失偏颇。
灵州与许州,相隔几千里,人心却总是一样的。
他抚上自己的胸膛,手心下是蓬勃而发的心跳。
谁人不需一个安心的法子呢?或许就连自己,有朝一日也不能免俗。
李堰面上泛起一个狼狈的笑,唇角提着,眼角却向下。他摇摇头,后退两步躲开如此茂盛的香火,正准备离去。黑暗中却忽然传来一声沧桑的呼唤——
“这位大人,您与道法有缘分呐。可是要来求什么?何不留下来看看?”
黑暗中走出一个老道,须发皆白,短褐穿结,身形干瘪,唯有一双眼睛透出不合年纪的色彩,正望向李堰。
闪闪发亮犹如神像之上的玻璃珠子。
作者有话说:
小李每天在各路边军的猜疑中如履平地,心理素质这一块。
长孙都尉:警惕所有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