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次听到管家和厨娘聊天,这才知道那对外人都叫“德高望重”的老人,年轻的时候居然躲在租界的洋房里,眼睁睁看着城外的炮火夺走人的生命,然后转身就用搜刮来的银元在海外买了个大庄园。
后来国内的春风吹遍了大地,他们又带着满箱的金条回来,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买了一整栋洋楼,一下子就变成了“爱国华侨”。
饭桌上的规矩可真多,比法典还复杂,碗筷要按长幼顺序摆好,说话得等长辈先开口,就连夹菜的幅度都有讲究。
苏洛尘见过一个私生子因为吃饭时咳嗽了一声,就被苏老爷子用拐杖敲了下手背,还骂他“丢了苏家的脸”。
可他还记得,老爷子在酒桌上和那些商人吹牛的时候,那叫一个口沫横飞啊,哪里还有一点“体面”的样子。
老夫人把珍藏的绿宝石送给了苏爱国,结果转头就对来送药的佣人破口大骂,就因为人家没对她行礼。
苏洛尘站在楼梯拐角,看着老夫人那张保养得很好的脸上全是厌恶,突然觉得那宝石上的绿,跟毒蛇的眼睛一样,冷冰冰的,还特别贪婪。
苏家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刻着封建的痕迹,而那两个从旧时代走过来的老人,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他们用规矩砌起了高墙,把所有人都关在里面,却忘了,腐朽的根,怎么可能撑起参天的大树呢?
现在,就像被汹涌的激流冲垮的旧牢笼,只剩下一地破碎的残渣。
苏洛尘接到秘书电话时,正在工作室精心调试新展的灯光。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而小心,告知苏老爷子已派遣三路人马,正朝苏爱国那几个私生子的居所疾驰而去,就连疼爱的小女儿苏念的钢琴班学费,也让管家持账单前去追讨。
他指尖的射灯微微颤动,在墙上投射出一片扭曲的光影。这一招可谓釜底抽薪,显然深得那对老狐狸的真传。
最先陷入混乱的,是住在城东别墅的苏沐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