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规到制度流程,从医学理念到从医初心……
那话语里,字字句句都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
说穿了,核心意思就一条,好好做个人吧,这做医生的,就更要好好做人!
熬过这段漫长的铺垫,直到代表本次会议承办医院的主持人邵凤彤发话,议程才算是真正进入了正题。
“按照明州心脏移植草案的登记台账顺序,血型匹配、配型合格,顺位第一,就是这位65岁的患者,金百岁。我们现有的制度只看登记先后、只看血型相容,没有任何一条明文规定了年龄淘汰机制。制度上,这颗心脏必须分配给第一位患者,而且我们无权私自跳顺位。”
“但是,一枚极度稀缺的供心,理应交给获益最大、生存期最长、社会价值更高的患者。高龄患者虽然不属于绝对禁忌,但在移植评估里,毫无疑问属于低获益人群。”
两方面都有人在据理力争,各不相让,各执一词。
“如果明州的医生,确实无法主刀这台手术。”主持人邵凤彤最终将目光投向了坐在前排正中的陈戈军,语气郑重地抛出了问题,“陈教授,如果由您来主刀,您认为,金百岁是否可以做这台移植手术?”
陈戈军作为在场最核心的专家之一,沉吟片刻,给出了自己的判断:“这台手术,我是能做。但风险极大,预后恐怕也会比较差,65岁,是心脏移植远期生存率的一道分水岭。我个人的态度是,不建议。”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龚兆云开口了。
作为明州心脏中心的副主任,他太了解这个病人的来龙去脉。
他缓缓站起身,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恳切:“患者是一位退休教师……长年累月站在讲台上,吸了半辈子的粉笔灰,才落下了这身基础病……如果不做心脏移植,他就再没有机会了。无论是危重程度,还是登记时间,他都是最优先的那一个,不能单单因为年龄,就放弃他。陈教授,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
陈戈军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患者本人的职业背景,不应当成为考量的因素。我选择的,是案例最优的医学标准,也就是按照手术成功率、远期存活率、身体恢复能力最强的患者来接受这颗心脏。这个人,是顺位匹配到的那位30岁的年轻人。”
器官,作为无可替代的稀缺医疗资源,究竟该如何公正、公开、合理地遴选接受者?
这正是这场会议从开始到现在,最核心也最沉重的议题。
而偏偏,所有这一切,都卡在了论证会被迫延后这个节骨眼上。
不然今天论证会决议下来,估计就不会有这个争论了。
说句直白些的话,此刻这间会议室里,坐满了手握权柄的上帝、菩萨和无量天尊。
会议决定把心脏给谁,谁就拥有了继续活下去的机会。
这,便是医疗技术突飞猛进之后,抛给所有人最残酷的生命伦理难题。
全球各地,其实都在不断遭遇这样的医疗资源分配困境。
究竟,谁应该有资格优先接受救治?
在主要的内外科医生、麻醉、法学、伦理专家,以及医院相关工作人员各自陈述完立场之后,会议进入了自由发言的环节。
徐云珂静静坐在第二排,心里清楚,自己也算手握神的权柄之一。
不过她原本的打算很简单,以为自己只需要在最后投个票就行。
没想到,邵凤彤在启动投票之前,忽然将目光投向了她,点出了她的名字:“徐医生,昨天我们医院邀请您为金百岁患者进行了会诊,也请您帮忙制定了对应的治疗方案,可以在这里,跟大家讲讲您的方案吗?”
……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