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云珂深吸一口气:“安静,谁付钱,谁说话。”
这办法能解决掉绝大部分的家属麻烦,算是面对复杂家庭亲友的独门秘籍。
就在她以为最终站出来的只会是患者最至亲的一两个人时……
好家伙,原本还只是靠得最近的那五六个人,此刻十几个人齐刷刷地、毫不犹豫地全部往前迈了一步。
“我我我!我可以付钱!阿天没事吧!”
“我也可以!我去年挣到钱了!”
“我来!”
……
场面有点好笑。
但罗惠琳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伸出手,稳稳地挡在人群前面,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各位,时间紧迫。这样吧,大家都跟我去一下洽谈室,这里是急诊,人太多了会干扰正常的诊疗秩序。”
好在这些人虽然信仰五花八门,却都不是不讲道理的。
一群人便跟在罗惠琳和徐云珂身后,浩浩荡荡地涌进了洽谈室。
只是刚一进门,几个人几乎都抢着开口,不过好在意识到问题严重性,一个一个轮着开始。
在七嘴八舌的零散叙述之间,徐云珂总算把这家人的背景捋出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那个穿道袍的是亲爹,旁边传教士打扮的是亲妈。
除了那个手里捻着佛珠的年轻女人是患者的亲姐姐之外,其余所有人,全是亲戚、朋友,甚至是同村的邻居。
患者的父母早已离婚,中间这些年,亲戚朋友们都轮番照顾过。
等姐姐成年之后,便一直由姐姐在照顾。
不过患者上了大学之后,也算完全自立了。
而且整个村子里的人关系都处得极好,大伙常常串门,一同吃饭,一同干活。
“其他人先安静,谁最了解患者情况,继续一个一个来。”罗惠琳抬手指向那个姐姐,然后一口气把所有的问题全部抛了出来,“先说一下发热的具体时间。发热是什么样子的,近期有没有受过外伤、皮肤破损或者感染?有没有吃什么特殊的东西,拉过肚子吗?这一切我全部需要知道,包括既往病史、家族病史,所有。”
他姐姐条理还算清晰:“没出去过。五一之前他们学校就放了假,他就一直待在村子里,最后那一顿,是和我一起吃的午饭,吃的都是同样的东西。下午那阵子他明明还好好的,到了快吃晚饭的时候,他就跟我说没力气,不想吃东西,我一摸他的额头,就发现烧起来了。我就去找了点草药,给他喂了退烧。”
“发热第二天是在我那里吃的饭,跟我也吃一样的。就是后面烧得浑身没力气,连床都下不来,也没拉肚子,我给他喂了一点粥,也吃了退烧药,可就是不见好。”这一次开口的是患者的母亲,她手里紧紧握着那枚十字架,还在祈祷的姿态。
“第三天我回家,早上我给他做了法,敷了冰块,也喂了一点点西药。回来之后看情况不对,就赶紧把他送到我们镇上的医院了,然后就,就这样了。”最后说话的是那位道士亲爹。
他的话音才刚落下,一旁的姐姐便立刻调转枪口,声音里带着压都压不住的怒火:“是你让他发着高烧硬生生饿了一整天!要不是我过来发现不对劲,你能想起来送他去医院?”
三天在家里乱吃药,还有2天在镇上的医院接受治疗。
徐云珂脑子里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浮现出了很久以前,在icu里遇到的那个因为乱吃药而导致严重肾衰竭的年轻患者。
罗惠琳已经飞快地问他们各自喂过的药,有薄荷还有板蓝根,也有退烧药,但具体不知道是什么退烧,并没有核对清楚。
只好先看看镇医院那边的记录,推测对乙酰氨基酚的过量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