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蕃可汗觥筹交错,畅谈育儿经,想必自以为天命所归,再无阻力了。”
大虞禁军并非全职军人充任,各节度使麾下的府兵需定期轮番进京值戍,称为“番上”。这一制度本为节制地方、拱卫京师,却也给了谢襄名正言顺调兵入城的口子。只需一纸轮值调令,便可让节度使的精锐换上禁军的衣甲,堂而皇之驻扎于皇城之外。
另一个姓安的接话道:“虞衡下令举国庆贺,无非想昭告天下他后继有人,借此稳固权柄、延续政令。正所谓天欲其亡,必令其狂。这场他亲手筹办的宫宴,反倒成了葬送自己的死局。各路节度使正好借赴宴之名,名正言顺入京勤王。而虞衡本人、他的继承人、他倚重的翊卫,以及一众党羽,全将自困于皇宫,只待禁军合围,便可一网打尽。””
三个月前,虞衡下令举国同庆,谢襄便调整了禁军轮值顺序,为的就是明日。
原以为虞衡多少会有所警觉,没想到他竟疏于防范至此,活像一只主动爬进瓮中的老鳖。
众人对明日的胜利更多了几分信心,只觉得悬在头顶多年的那柄利剑,终于要撤去了,纷纷起身恭贺谢襄。
谢襄面沉如水,冷峻的目光扫过众人,沉声质问:“诸位真觉得,虞衡真是如此庸常无能的对手?”
满室幕僚沉默下来。
半晌,有人打破沉默:“谢公也不必太高看他。他确是勇猛有余,而谋略不足。两年前定鼎门外,若不是长孙谦那老贼诓骗皇帝出城迎接,他已经死在我们手中了。”
“不错!”另有人附和,“更何况,他被太后一杯毒酒断送前程,压抑多年,几度崩溃,如今终于治愈,于三十二岁才得一子,既是咸鱼翻身,更是重获新生。被这样的狂喜冲昏头脑,不足为奇。加之这两年谢公隐忍退让,难免让他生出胜券在握的错觉,警惕之心自然不比从前。”
姓安的再次强调:“倘若他有丝毫警戒,怎会让小王子、麾下所有重臣全都赴宴?满城禁军七成握在谢公手中,他却置若罔闻。余杭十万兵马,不动一兵一卒。这不是托大,什么才是托大?”
姓贾的沉吟道:“摄政王的确不是泛泛之辈,谢公的提醒不无道理。毕竟,不光虞衡麾下重臣要参与明日宴会,谢公的拥趸、各地节度使、乃至谢公自己,都要赴宴。需知,护卫皇宫的翊卫尽数掌控在虞衡手中。虞衡若想将我等一网打尽,只等谢公等人入内,便下令关闭宫门。在禁军攻入皇宫之前,殿内之人恐已遭不测。明日夜宴的确暗藏凶险。”
武姓幕僚立刻附和:“贾先生说得不错。翊卫之中虽有咱们安插之人,奈何人微势薄,无一人身居要职,非但扭转不了局势,甚至连及时通风报信都未必能做到。此去太过凶险,谢公还是托病不去妥当!”
谢襄道:“倘若这场宫宴本是为我设下的陷阱,我不至,他多半也会敛藏不出。如此一来,我等三个月来的苦心筹谋,便付诸东流,往后依旧处处受他压制。”
姓贾的幕僚捋着胡须道:“谢公打算以身入局?”
谢襄道:“非得如此。”
姓武的关切地问:“倘若虞衡果有歹意,如何保障谢公的安全?”
谢襄摆摆手:“我自有安排。”
他既这样说,幕僚们便知道,就算问,也问不出具体是什么安排。
总归,谢公已有决断。明日夜宴,不论虞衡是真的疏于防备,还是扮猪吃虎,他都要赴宴,禁军都会攻入皇宫,擒杀虞衡和小王子。
满室寂寥中,谢襄不免怀念那个在定鼎门截杀时离去的幕僚。
那个人,虽然分不清主次,总是擅自拿主意,总想掌控全局——连他谢襄也要成为被掌控的一环,但心思缜密,见事极准,杀伐决断,这满屋子的人无一人能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