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时的玩伴,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吗?”
虞衡没有转身,仰头望向雪幕中纵横交叠的檐角,不觉回想起八岁那年初见谢莲,也是在这样一个漫天飞雪的日子。
是在宫道上。
他攥着一把木剑,追着逐扮成 “敌寇” 的谢家小公子跑,正闹得不可开交时,撞见母后身边的女官领着几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款款走过。
虞衡一眼就注意到了排在最后的姑娘,因为她比旁人高出一大截,身姿细而伶仃。
别的小姑娘都好奇地打量着他,只有她,一直低着头,一副不关注别人,也不想被关注的样子。
偏偏,那个横冲直撞的谢家小公子,一见她就如同蜜蜂扑花、恶犬遇主,顿时就忘了正在‘逃亡’,摇着‘尾巴’径直朝她扑过去。
“阿姐,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她慌乱得抬头,一张明媚温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许多年后,身在康州的虞衡与她互通书信,她主动提起初遇,他才知道,原来她年少时因为个子太高,一直很自卑,只要别人多看她一眼,她就觉得,人家在想,这姑娘真是个竹节怪。
可是八岁的虞衡不可能理解她的窘迫,一方面,他当时的心思全在玩闹上,另一方面,他自小也比旁人高大许多,可身边全是夸赞之声,他理解不了,有人会因为个子高而敏感自卑。
当她在窘迫里感受世界灭亡般的绝望时,他趁机提剑追上谢忠扑砍。
谢忠被砍得哇哇乱叫。
旁人都在笑,无人阻止虞衡。
谢莲鼓起勇气抓住虞衡的剑,红着脸低声劝道:“殿下,君子不击已服、不追穷寇。”
这句话倒是让虞衡记了很久。
他曾对某个打着谢莲婢女身份接近他的人说,谢莲看似贤淑温顺、任人摆布,其实风骨藏心、明礼知义,不输君子。
这也是虞衡归来后,不曾为了弥补亏欠,去感业寺打扰她的原因。
那里的生活纵然枯燥乏味,却平静安稳,至少可以让她内心平和。
而现在,既然他们已经把她拉入风暴,他自然要竭尽所能,护她安稳。
不过,方才她这一问,确实引起了虞衡的好奇。
历经岁月磋磨、世事风霜后,她是否还像从前那般坚强勇敢,能否像克服身高自卑一样,克服身份转变所带来的,伦理上的羞辱折磨?
虞衡缓缓转过身。
谢莲提着一只牛角灯,照亮他的脸。
她贪婪地看着他,像是要把暗恋时期没好意思多看、分别十七年想见不能见的遗憾,在这转瞬即逝的片刻,都弥补上。
她其实一直都没有克服年少时期的自卑。
因为给虞衡送吃食被赶出宫后,全家都指责她,不是因为她不知检点,而是因为她讨好虞衡的举动,跌了谢家的格调。
那时候皇家和谢家联姻算是高攀,需许以厚利重恩,还不一定能挑到好的。
当时谢莲的父亲是谢家的掌舵人,他重规矩门第、性情刚直近乎刻板,虞衡的兄长贵为东宫太子求娶他的女儿尚且不得,只能退而求其次,迎娶了他堂兄的女儿。
而谢莲,是他倾注心血、细心教养的女儿,自小便温顺懂事、恭谨克己、循礼守节,终日潜心女红,对旁事不多言多思,一直是京中各家竞相称颂的楷模,是他的骄傲。
偏偏是她,主动示好虞衡,还因此被赶出皇宫,这令他感到极其失败,如受奇耻大辱,郁结难舒,没几年便抑郁而终。
从那之后,谢家族老转而扶持谢襄。
谢莲本可在世家子弟之中,挑选一位温润端方、家世匹配的良人,安稳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