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踏平淮南;一面又许以重利:若安分不动,许你百年之后,由你子承袭节度使之职,永镇淮南。
大虞立国之初,便深鉴前朝倾覆之祸,定下铁律,节度使不得世袭,违者以谋逆论。
太宗朝时,强藩节度使岳麓自恃兵强,曾想打破这一铁律。他公然上表请由自己的儿子继承所辖藩镇、世袭节度,被太宗断然驳回。
岳麓恼羞成怒,当即联合另外三镇节度使举兵造反,声势浩大。
朝廷苦战经年,虽最终残酷镇压,平定四镇之乱,可直属兵马折损惨重,国本已然重创。而各大门阀本就财厚粮足,趁朝廷疲弱之际,以厚饷大肆招募精锐,天下劲卒渐渐尽归门阀麾下,实力愈发雄厚。
自此朝廷兵弱财竭,门阀手握强兵,威胁巨大,太宗为了稳住他们,不得不在朝政、兵权、赋税上一再退让,许以重权厚利,任由门阀把持要职,渐渐被架空,埋下了今日门阀擅权、皇权旁落之祸根。
四镇之乱后,朝廷规定,节度使任期不得超过四年,以防割据。
因此,虞衡的许诺是对于这些节度使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李渡在回信中感恩戴德,满口承诺“臣唯殿下马首是瞻”,但虞衡并不信他。
一则,他起于微末,是谢襄一手提拔。二则……
虞衡同样派人送了信给江西节度使张景石和福建节度使赵魄。
张景石的回信是这样的:“殿下切莫听信谗言。臣从未收到谢仆射任何指令,谢仆射素来忠君体国,断不会行此大逆之事,臣更不会附逆。臣不愿见天下节度使竞相割据、私掌兵权,以致重蹈四镇之祸,惟愿天下太平,社稷安稳。臣愿亲率三百精锐军士,即刻启程,护送殿下平安回京。”
张景石与谢襄是亲家,关系可谓极近,但他既干脆与谢襄撇清了干系,又明言对藩镇军权并无眷恋,更愿亲率精锐亲身护卫,以实际行动剖白心迹,不卑不亢,坦荡磊落。这样的表态,才称得上是真正有诚意。
而福建节度使赵魄,自始至终未曾回信。
不回信说明他已决定支持谢襄。
也算得上坦荡。
相较之下李渡的回应看似最真诚,却暴露了他对世袭藩镇的野心,因此可能最狡诈。
更关键的是,这三人之中,唯有李渡镇守的淮南,是他回京路上绕不开的咽喉要道。
此岸的寿州城,便是这场权谋博弈的第一个生死关卡。
顾昭的担心,不无道理。
念及此,虞衡转向顾昭。
他那张素来俊朗无俦的面庞,在船头摇摇晃晃的风灯映照下,竟染了几分冷厉狰狞,眸底翻涌的寒光锐利如刃,更裹挟着让人胆寒的凛冽杀气,仿佛下一刻便要择人而噬。
顾昭心头一凛,竟不敢直视这骇人的锋芒,下意识垂下了头。
虞衡抬手拍着他的肩膀,沉声道:“定方,岸上若真有埋伏,倒是好事。就怕那李渡是个畏首畏尾的鼠辈,不敢动手。那咱们回京这一路,便要处处提防,麻烦得很。若他胆敢露头,再好不过了。孤便提着他的头回京,看哪一个还敢再来。”
听了这话,顾昭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猛地抬起头来:“殿下所言极是!不怕他来,就怕他不来!”
虞衡点头:“把孤的铠甲和长枪取来。告诉兄弟们,都披挂起来。今夜若能痛快厮杀一场,到洛阳之前,便可高枕无忧了。”
“喏!”顾昭应声,满眼炽热,转身招手,命人去取铠甲长枪,做迎战部署。
很快,船靠岸。
虞衡当先,领着顾昭等翊卫走上码头。
“嗖 ——”
一支狼牙箭破空而来,箭尖裹挟着凌厉劲风,直指虞衡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