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地往外涌,她根本没来得及为他止血!
他,还活着吗?
她来不及多想,一把拉开房门冲了出去。
刺目的阳光骤然袭来,照得她眼前一黑,微微发晕。
“你醒了!”
院中传来男人洪亮的声音,说的是地道的余杭话。
时毓连忙抬手罩在额前,勉强睁开眼。
只见一个黝黑健壮的年轻男子,左手提着一条处理了一半的鱼,右手握着刀,刀刃上沾满鱼鳞,刀柄上沾满血。
见时毓望过来,他那只拿刀的手不自觉去抻裤子,弄得裤子上血迹斑斑而不自知,看上去既紧张又拘谨。
看上去的确是个本分淳朴的老实人。
但时毓还是多了个心眼。
她刚穿来的时候流连乡野,没少和村夫打交道,她深知他们虽本性淳朴,却最会看菜下碟,且因为无知,只敬罗衫不敬人。
现代女子的客气,会被他们视作示弱示好。她若是太过亲和,只怕会被当成某种暗示。
她如今衣着华贵,天然便占着身份优势,绝不能轻易露怯放低姿态。
是以时毓不苟言笑,只淡淡一点头,带着明显戒备开口:“你是何人?这是你家吗?我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以为她是怕了手里的杀鱼刀,随手将刀往旁边一丢,随即跟着改用口音极重的官话,笨拙地解释起来。
他叫蔡伦,无父无母,也没有妻小,家住浣纱河与运河交汇的河岸,但他不靠打鱼为生,而是个石匠,他平常很少回家,常年跟着工头四处打石像。
今日清晨,他刚从衢州赶回余杭,要给亡故十年的父母上坟,归家途中,正巧在浣纱河里瞧见漂浮在水上的时毓,便顺手将她捞了上来。见她气息平稳、并无明显外伤,便先带回了家中照料。
听他说完,时毓大脑又恍惚起来。
原来只过去了一夜吗?
一些奇奇怪怪却又无比真实的记忆浮上脑海,她好像去过一个地方,在那里过了很久。
看来,那些记忆都是‘幻罗毒’导致的幻觉罢。
“看姑娘这身打扮,绝不是寻常人家,想来失踪这大半天,家里人必定急疯了。姑娘家住何处,不如我现在便送你回去?” 蔡伦诚恳问道。
家住何处?
时毓沉吟片刻。
虽然在幻象的干扰下,她完全不知道被人拉下水后发生了什么,但按照她的推断,若是她能活下来,虞衡和池彻应该更能。他们两个都在船上,只要毒性过去,便能醒来,就算没醒,也会被翊卫寻到。
或许他们已经被抬回驻军大营了。醒来之后的虞衡,不知道还想不想杀她。
虽然这一次他可以为她不要命,却未必总能如此。也许突然有一天他就幡然醒悟了呢?
就像时毓虽救了他的命,却不愿意回到他身边。
她过不了这种日夜提防枕边人的日子。
现下,是逃离虞衡的好时机。
若池彻也侥幸逃脱,那自然最好。她可以寻到他,一同下南洋,借着南洋商路,慢慢寻找破局、甚至 “食虞” 的机会,可这可能性实在渺茫。
池彻伤势远比虞衡重,虞衡必定先醒,又怎么可能放任他逃走?
若池彻已被虞衡擒住,那她便只能独自南下。
——可一个女子孤身行路,太过扎眼,就算不被虞衡抓回去,也会被歹人盯上,最好有个男人做幌子。
念及此,她看向蔡伦,哀叹道:“实不相瞒,我已经没有家了。”
作者有话说:
可能会令大家失望,后面不是要写传统的她追他逃哎……备注:杨焕文大家还有印象吗?晋陵郡丞,帮过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