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微光渐渐远去,上方的对话彻底模糊消散。她被拽入无边黑暗,神魂仿佛早已离体,只剩一片茫然。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终于重见光亮。她的视线慢慢凝聚,看清对面那张陌生又带着几分熟悉的面容,骤然一惊。

    “阿哲?”

    数日前,池彻见漱石,求解救叶白之法,漱石道:她不需要你救,你却需要自救。

    漱石此番归来,正是为他。

    他本该死在吴郡,可天降异星改变了他原本的命数。现在他有一线生机,可以重归正道。

    走此路,他能遂平生之志,成为国之肱骨,匡扶社稷、安定民生,甚至辅佐明君开创一个盛世。

    只不过,要走上这条路,他便要背弃战死的族人、部属,放下血海深仇,受世人指摘,甚至一生孤苦,还要背负身后污名。

    她问池彻,是想带着一身罪孽与遗憾,就此了断此生,还是负重报国,创鼎盛之世?

    二十六岁的池彻,站在了人生最艰难的十字路口,久久徘徊。

    他思索了整整三日,终究难平心头恨意,不愿屈身做虞衡与北方门阀的走狗。

    漱石又问:倘若你要辅佐的,既不是权臣,也不是门阀,而是天下正统呢?

    池彻心中一动:这条路的入口在何处?

    漱石爱怜地抚过他的额角,轻声叹问:“徒儿,为师知道,死对你而言不过是解脱,活着才是煎熬。你当真愿意走这样一条路?”

    池彻道:“弟子这一生,罪孽深重,难偿血债。可心中抱负,从未熄灭,叔父遗愿、师父教诲,亦不敢一日忘却。若能辅佐明君,安社稷、定苍生,纵使身堕无间尘劫、永行荆棘险途,弟子亦无怨无悔。”

    漱石终是轻叹应允,却道前路细节不可明言,天机泄露过多,只会反遭天谴,乱了命数。

    她只让池彻在此安心等候,静候机缘到来。

    昨夜启明星亮,今日时毓登门。

    池彻心中已然隐约明了,时毓,便是他命里的引路人。

    漱石此前亦曾告知,这位引路人自身有一劫难,须由他亲手化解。

    方才蔺芝和将时毓引入地下密室,便悄然退去。

    陪在她身侧、听完整段谶言的人,自始至终都是池彻。

    而听完谶语的那一刻,他什么都懂了。

    他与虞衡的反应如出一辙,几乎是本能地,便将谶言中 “月满中天” 的那轮月,认作了时毓。

    因为日为阳,月为太阴,主阴主女,满为极盛,中天为正位。月满中天,便是女主临朝、君临天下之象。

    更不必说,谶言中 “食虞” 二字,恰好又是时毓的谐音。

    他几乎可以预见,虞衡听闻此语,必定会动杀心。这也应了师傅所说的,引路人有一劫难。

    此刻,时毓一眼认出了他。

    阿哲二字,仿佛一下子把两人拉回了那个并肩夜游的夜晚。

    两人之间因立场对立而产生的壁垒似乎并不存在。

    池彻心中泛起欣喜。

    是她的话,无论她怎么得到皇权,是不是正统,他都愿意一条道走到黑。

    “是我。”他对她报以微笑,试图安抚她惊惧的心情。

    其实时毓在见到他的刹那已经被安抚了。

    惊惧之下,她并未立即想起他是朱雀盟匪首,因此也并没有第一时间怀疑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目的是什么。

    直到离开此处,在回程的路上,她才反应过来,也许她的大脑已经省略了这个步骤,直接得出结论:整个枕流观都在虞衡的天罗地网中,而他是这里唯一敢于虞衡作对,也是唯一一个有希望带她逃出去的人。

    她抓住他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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