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有些牵强。

    那晚陈小姐早早便被家人接回,未必知晓池彻的藏身处,而池彻也不会将自己的行踪轻易告诉一个小姑娘。陈父何至于因此下毒手!

    也许陈鹤并不无辜,她和她父亲一样,都是朱雀盟狂热的新图,甘愿为池彻献出性命,临终才毫无惧色、安然含笑。

    真相如何,已无从考据,但时毓能体会到虞衡这份体贴与护惜之情。

    听闻陈鹤之死,她立即决定来找中郎将问清事情经过,可没有一人能理解她的难过与恐惧。

    玲珑劝她不要为一个不相干的人惹麻烦,顾昭含沙射影斥责她妇人之仁。

    唯独虞衡,看穿了她的悲悯,读懂了她的恐惧,温柔妥帖地宽慰于她。

    这番话确实让她心里轻松了许多。

    可她喉头反倒更加发涩,像是所有委屈都在这份温柔面前找到了出口。

    恰似跌倒的孩童,若无人哄,咬咬牙自己爬起来也就罢了,见了最亲的人,哪怕正笑着,也会哇的一声哭出来。

    而对于此刻的她来说,虞衡就是那个最亲的人。

    可她只想保持清醒理智,不愿也不敢沉溺,生怕被他看出如何才能触达自己的内心,因而极力克制着这股放声大哭的冲动。

    她想说几句俏皮话,却一个字也吐不出,环着他胳膊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虞衡见状,语气愈发柔和:“你若仍为她的死耿耿于怀,明日便去庙里替她供一盏长明灯,诵经祈福,渡她往生安稳吧。”

    时毓轻轻“嗯”了一声,将额头抵在他臂上,闷声道:“好。”

    停了一息,又低低补了一句:“谢谢殿下。”

    夜风温柔,月色细碎,虞衡拥着她,满心旖旎缱绻,她心里却在盘算,如何抵抗沉沦,尽快恢复清醒。

    片刻后,她便挣脱他的怀抱,开启了一个特别严肃正经的话题。

    论,如何剪除北方门阀。

    虞衡就纳闷了,她明明最懂风情,此情此景,偏要说这些做什么?到底多好的点子,非得挑这时候说?

    他心头火起,扶着老樟树粗糙的枝干,望着远处余杭城星星点点的灯火,狠狠吐了几口浊气,犹自压不下那阵烦躁,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最后无奈笑了一声:“说。倘若说不出个花来,仔细你的皮!”

    时毓撇了撇嘴,心想皮开肉绽也比着了你的道好。

    “门阀坐大,根基在于土地、人脉、兵权与文教;其祸,在于权倾朝野、架空皇权、割据一方、与国争利。若不根除,日久必成心腹大患,乃至动摇国本,因此门阀非灭不可。”

    她本来还想谦虚几句,为了自己的皮,显然是不能了,因此敞开了侃侃而谈。

    刚开了个头,便说到了虞衡心坎里。

    这个时代,皇权远没有后世那般至高无上。

    自魏晋以来,天下便是天子与门阀共坐。宰相由门阀子弟担当,朝堂被世家大族把持,连地方官员的任命,也要看他们的脸色。

    在时毓的历史线上,即便是李世民那般雄主,对房玄龄、杜如晦等重臣也多有敬重,不敢肆意专断。

    虞衡的兄长并非特别昏聩无能之辈,只是困于这由来已久的‘共治’生态,再加之体弱多病,无力抗衡盘根错节的门阀势力,最终只能一步步被架空,含恨而终。

    只有虞衡这种特别强势,又品尝过门阀切肤之恨的人,才敢生出彻底铲除的念头。

    因此,时毓光是这一句话,就足以超越绝大多数人。

    虞衡心中的烦躁稍稍退去,微微调整坐姿,认真听她往下说。

    “只是南方剪除门阀的手段酷烈,不可直接照搬北方,否则国力大损,极易引发分裂动荡。妾以为,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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