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一起钻出来冲到陈在在面前齐声呐喊:我没觉得我们过去的十二年是个错误,那是我最开心最幸福的十二年。
但是他沙哑的嗓音艰难地挤出字句,最终传到陈在在耳中,却变成一句把自己彻底剖开的:
“对不起,我那时候很害怕……”
“我是一个非常懦弱的人。”
“我害怕看到他们的血,我害怕他们被烧焦的样子,车祸那晚我躺在雪地里看着他们被烧了四十分钟,从两个有血有肉的人变成两具焦尸,那是我的噩梦,我到现在都没走出来,我废物我胆小鬼我快到三十岁了还是战胜不了它,所以他们一出现在我面前,我就全乱了……”
“我脑子里全乱了,我特别希望当年死的是我,我说我们的十二年是个错误,是因为,当年我错误地活了下来,错误地把你留在家,如果当时死的是我,活下去的是爸爸妈妈,命运还是会把你送到我家,他们一定会收养你。”
“妈妈比我温柔,会把你教养得很好,爸爸比我厉害,会第一时间就查明你不是凶手,他们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不会像我这样把好好的家搞得支离破碎……”
他口口声声说家,说爸爸妈妈,说错误又说不是错误,其实只是他在出现幻觉精神错乱的状态下,痛彻心扉地想,最错误的是:那场车祸里活下来的是他。
错误的不是陈在在闯入他的生命,而是他闯入他爸妈和他弟弟的生命,在他的愿景里没有他,是他的爸爸妈妈和陈在在组成幸福的一家三口。
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弟弟,他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厌弃自己。
自厌和压抑是他生命的底色。
他总是想死不能死,想活不能活,想爱又不能爱。
他手里握着一把刀,永远是插进自己的胸膛,宁愿把自己献祭出去,都不要弟弟难过。
但是……但是……
“但是,哥哥。”陈在在喊完那两个字,隋妄手上砸下一滴水。
他很小声地哑声应道:“嗯?”
陈在在告诉他:“你今年才28岁,不是必须要把所有事都做好。”
“从事情发生到你查明真相,只有三个月,三个月不算长,是它压在我们身上,太重了。”
那一刻,一股悲凉又落寞的山风,洞穿了隋妄的心脏。
恍惚间他觉得他只是拿着小水壶像往常那样给小草浇水,可一个转身,小草却长成了参天大树。
冷静的不再是他,理智的也不再是他。
那个连灾难发生时连第一知情权都没有的、被当成小孩子保护的弟弟,好像一瞬之间就长大了。
陈在在教给他:“你看呐,爱就是这么可怕的东西。”
“爱让你痛苦,也让我痛苦。”
一个人开始产生爱,就要开始为自己做死亡倒计时。
“所以我们都不要它了。”
“我自己生活,一切都好,你有他们陪着,也会一切都好。这本来就是我们两个原本要走的路,原本要过完的一生。”
“所以……隋先生,你好好保重身体。”
隋妄听着那陌生的称谓,眼底泅出一片绝望。
人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生离死别。
十三年前,他父母让他体会了后者,现在他的孩子又让他经受了前者。
他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挽留住他们,挽留住他生命中一个又一个因为他的错误离开的人。
“乖乖……你在和我告别吗?”
“是的。”陈在在那么离不开哥哥的小孩儿,告别的这一刻却是潇洒的,“谢谢你这么多年对我的养育和教导,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我也报答不了,你花在我身上的钱我一辈子都赚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