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
谢三浪放下了窗帘,他静静地听着李澜生上楼。
一宿再无异样。
第二日,莱语师傅如约到来,不过今天,换了一位新面孔。
新面孔长相粗壮,一脸络腮胡子,他打量着谢三浪,笑着说:“坎潘先生昨晚吃坏了肚子,今日不得不换我来为少爷教习莱语了。我非专业人士,还请少爷多担待。”
谢三浪没有异议,毕竟,莱邦土话这种东西,谁来教他不是教呢?
不过,和昨日的坎潘先生相比,今天来的这位,说是莱语师傅,其实更像是一个历史学老师。
他带来了一张张九地图,并首先讲述了金地在一分为二之前的瑞南王朝历史,又为谢三浪详细阐释了山原地区山官制度的产生与发展。
谢三浪对于金地的了解,或者更准确地说,对于莱邦的了解,大多来源于那些走南闯北的马帮汉子。
在这些马帮汉子的口中,金地是邪神诞生的地方,因此自古分为三界。平原较多的岱乌为“人界”,信仰一百零八英雄神话;山原遍布的莱邦是“鬼界”,受南洋诸国的文化影响,信仰至高至上三相神;而岱乌与莱邦的相交之处则为“生死界”,是水神那伽重生的地方。
在“生死界”之间有一条河,古时称“沧河”,瑞南王朝的第一代国王以自己妻子的名字将其改为了“古莱河”。
而自瑞南王朝覆灭,岱乌、莱邦两地各大土司王分山而立后,金地便陷入了长达五十五年的军阀混战之中。直到殖民者自东岸登陆,山龙控制了岱乌,金地的时局才算是逐渐安稳了下来。
这位新来的莱语师傅从瑞南王朝讲起,一路讲到了今日的殖民-土司政治,他兴致勃勃地问道:“少爷,不知您是否听说过狮子女王?”
“狮子女王?”谢三浪抬起了双眼。
留着络腮胡的莱语师傅咧嘴一笑,从身后抬出了一副巨大的油画,他将油画架在了桌子上,冲谢三浪挑了挑眉梢:“就是她。”
一股颜料的苦味随着这副油画的出现,开始弥漫在谢三浪的鼻息之间。他凝住了目光,原本混沌的头脑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油画上是万马奔腾、百枪齐鸣的场景。
浓烟从烧毁的高脚屋间卷起,灰烬飘散如黑雪。马队踏碎了田埂与山原,铁蹄陷在一片片泥泞的沼泽之中,溅起的土块砸在路边歪斜的佛塔基座下。
当中,有一赤身裸体的女子被捆在旗杆上。她的头发遮住了自己满是伤疤的脸庞,但却没能挡住脊背上的鞭痕。她的脖颈被粗麻勒进了皮肉,整个人由一根细细的绳子吊在当空。她的脚尖艰难地点着地面,似乎是想将一面坠落的米字旗踏于脚下。与此同时,她的双手正捧着一盒火柴,然而掌心之中的火苗极其虚弱。
谢三浪一眼看了出来,这幅画画的正是二十八年前,殖民者登陆后,一路长驱直入到古莱河边,并俘虏了莱邦山民反抗军领袖“狮子女王”陈士清的故事。
陈士清,陈伽的姐姐,却在陈伽为守住自己“土司王”之位的私心下,被出卖给了宪兵队,成为了殖民者的掌中玩物。
她不肯投降,因此被折磨了足足八年,终于在陈伽被衎方虞取代后,由现任莱邦总督孟席斯爵士亲手处决。
据说,陈士清曾与衎方虞有过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往,而五年前衎方虞对莱邦总督孟席斯爵士的刺杀,便是为报当年之仇所作出的鱼死网破之举。
不过,传闻归传闻,这位教习莱语的师傅并未提及任何风花雪月的过往。
他笑着问道:“少爷,据说当年‘狮子女王’在落入‘白皮鬼’手中后,曾数次通过寻死的方式,向外传递情报。您可知,她具体是如何做到的吗?”
谢三浪皱起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