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若湛若澄

   裴恕之忍不住回头,“你都说了什么,一一复述与我听。”

    卢绘认真道:“我对王学士说,微臣见过这么多读书人,唯有王学士您与众不同……”

    裴恕之重重冷笑,“你才见过几个读书人!王瞰迂腐书蠹一个,又有什么与众不同的!”

    卢绘火大:“少相要是再讥讽我,我就不说啦!”

    裴恕之凤目一闭,“你接着说。”

    卢绘:“我说,微臣见过这么多读书人,唯君清标独秀,如孤鹤立群,一尘不染……”

    裴恕之冷冷道:“我不是王瞰,用不着咬文嚼字。”

    卢绘赌气,背着身站到屏风旁,不愿再看假舅父一眼。

    “我说,王学士您每日履职一丝不苟,兢兢业业,但我知道您的心依然飞到名山大川世外桃源去了。您心中仰慕古代圣贤那种潇洒不羁的做派,所谓腹有诗书,落拓自在,不被功名利禄所扰,不为家族门第牵挂。微臣读了几个月书,浑浑噩噩不知所以,唯有见到王学士才心头敞亮,明白何为‘松风竹骨,高山名士’。与王学士您的学识襟抱相比,微臣着实粗鄙,难以自容。微臣不该打搅学士,都是微臣的不是……”

    裴恕之听的脸泛绿光,老宋连连摇头——好一顿连消带打,以退为进,虽然有些肉麻,但……说实话,男人嘛,就爱听这个。

    卢绘索性一口气说完,“我说到一半时,王学士开始动容。说到这处时,他已经请我坐下,还和气的安慰我‘圣人云有教无类’,还有‘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什么的。哦,当时我装着要哭了,可惜忘了带姜片哭不出来。”

    “之后他就一直耐心的指点我学问,还经常鼓励我。”

    卢绘说完后惴惴的转头去看,只见裴恕之正绷着脸瞪视自己,那双长长的昳丽凤目凶巴巴的活像要吃人。

    “……”卢绘往后缩了缩,“我都实话实说了,少相不可再责骂我!”

    半晌后,裴恕之长叹一声,“过来。”

    卢绘趋前半步。

    “再过来些,我不会吃了你!坐下。”裴恕之额头猛跳。

    卢绘小步走到假舅父跟前,按照他的指示坐在胡床对面的锦凳上。

    裴恕之:“你这说话的本事,都是跟谁学的?”

    卢绘奇道:“为何要学,自然而然就会了。我从小就听阿耶说‘开口三分笑’,才能财源广进,客似云来。”

    说别人爱听的话本就是他们商贾人家的拿手本事,啊不对,其实官场上逢人说话也不遑多让,不明白假舅父这一脸复杂表情所为何来。

    裴恕之微微俯身凑近,眼神危险:“你那三位无缘的未婚夫婿,对你如此口才有何说法?”

    卢绘斟酌回答:“孝忠没说什么,子洵夸我善解人意,只有阿乌尔说我嘴笨,以后少跟陌生男子多言语,免得惹是非。我听了他的话,平时很少多说的。”

    一般来说,卢绘这么听别人的话,裴恕之定会心中不悦,但此刻他对阿乌尔油然生出一股同情。

    “青梅竹马多年,那胡儿也不容易啊……”他喃喃叹息。

    ——李孝忠愣头愣脑,独孤子洵哀怜自伤,何况这两人相识时日不长;唯有阿乌尔,显然知道自家青梅的‘潜在才能’,多年来也不知生了多少暗气,可恨的是鹌鹑全然不知!

    老宋没有裴恕之这么丰富的感想,反而觉得卢绘如此才正常。

    那三名未婚夫虽然各有各的一言难尽,但就才能、学识、相貌而言,均为少年人中佼佼不凡之辈,若是绘娘全然庸碌平凡,怎么可能让人家轻易倾心,就许诺婚配。

    绘娘看似鲁钝,实则内秀,所谓‘非有隐曜之才,潜龙之资,方能令四方豪雄竞相来投’,大致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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