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段是谢玉芙的原话。
高娘子颓然坐倒,“……你说的对。”
她抹了把泪,默默给卢绘添了碗饭,米粒堆高高的。
吃饱喝足,卢绘跟着引路的婢女来到一座挨着假山的偏花厅门口,婢女隔着屏风传报,“卢小娘子来了。”
珠帘屏开,十几道目光齐刷刷的聚集在她身上,卢绘坦然踏入厅内,目光四处搜寻裴大恩人——约法三章是吧?没他点头什么都不许干是吧?行,她照办。
裴恕之今日身着一袭妃红色织金圆领长袍,漆黑长发用一根缀有明珠的金丝锦绦束起,身上簪玉佩金,熏染着有市无价的珍贵香料,甚至学着西域王族的做派,在两边耳畔勾了串长长的黄金细链宝石——与前两次见卢绘时的清冷疏淡判若两人,不过倒与整间富丽堂皇的屋子浑然一体了。
他拢着扇子,微笑着朝卢绘招招手,“绘娘过来,给长辈行礼。”
卢绘又发现了裴恕之一个特点。
无论前些日子的猝不及防,还是昨日的隐隐恼怒,只要转个头他就能再度恢复的镇定自若,仿佛事过了无痕。看他此刻嘴角噙笑的温柔样,谁能想到昨天那张不悦又嫌弃的冷脸呢。
卢绘不禁感慨,这才是做大事的人啊。阿耶说的对,她要跟人家多学学。
裴恕之指着上座的一位白须老者道,“这位是崔大人,你随我称姑祖父罢。”
“见过姑祖父。”卢绘屈身行礼。
裴恕之又指了另一头胡床上被一群贵妇奴婢簇拥在中心的华服老妇,“这位是汾阳郡君,你该叫从伯祖母。”
卢绘继续依言行事。
与其他数代聚居人口众多的世家豪族相比,神都裴府称得上‘冷清’了。
除了裴恕之这尊大神,裴府只住了三两个在神都求学的旁系子弟,以及五六位夫婿在神都周遭任官的女眷。与之相比,府中奴婢倒有数百之多,人手绰绰有余。
卢绘刚刚对着行礼的两人就是如今神都中唯二比裴恕之辈分高的长辈——老者是崔玄,老妇则是他的胞妹崔老夫人。
多年前因为朝廷禁止五姓七望彼此通婚,于是崔玄娶了裴恕之祖父的胞妹,而他的胞妹则嫁了裴祖父的从兄,也就是二房一系的家主。当年裴桓裴映兄妹初入长安时,就是这位堂房二伯父照料的。
魏国夫人大半辈子纵横杀伐,裴恕之不觉得她会欣赏埋首内宅琐事的小儿女,所以他也没打算让卢绘多跟女眷们打交道,只要崔玄兄妹承认她的身份,其余人可理可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