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报恩一事,卢绘想的很明白。
她出身商贾之家,自幼见惯了以货易货,以钱购货——山上猎户冒着性命危险猎来兽皮兽骨,换取一家口粮油盐;胡商远走上万里大漠雪原,也不过是为了五斗米。
天生万物,本就是有代价的。
冯不可作恶多年,官阶也不低,达官显贵们都怕惹上这条疯狗,平常躲还来不及,哪个肯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商贾去冒险得罪酷吏。
卢家既然受了恩惠,就该好好报恩,她早就想通了。
卢绘点头,“我知道。少相大恩,小女子无以为报,愿供少相驱策。”她抬手及下颌,庄重作揖,“不知少相何处用得着小女子,尽管开口。”
对这女孩的爽快通透,裴恕之甚为欣赏。
他微微凑近了,眉眼如画,“我欲结交一位贵人,想将娘子引见给她,请娘子讨得这位贵人欢心,助本相成事。不知小娘子意下如何?”
话音刚落,卢绘脑海中浮现起一幕童年往事——自从张骏伯父升官后,当地豪族商贾都抢着来攀交情,送钱送地送宅邸,最要紧的是,还送美人,打算做张伯父的便宜老岳丈。
看到那一个个千娇百媚,张伯母当时火冒三丈,差点操刀砍人。
“这……能成吗?”卢绘犹豫了,“并非小女子自谦,而是小女实在相貌寻常。”
不是她舍不得自己,而是觉得自己差‘美人’有点远。
裴恕之眉心若蹙,“这与你的相貌寻常有何关系?”——难道她猜到什么了。
老宋提着一口气,不知不觉停了小木锤。
卢绘扭着手指,羞赧道:“少相想要成事,还是物色几位真正的美人吧;否则献美不成,说不定还会惹那贵人生气……”
裴恕之:“……”
“……你适才说什么?”他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说我要拿你献美?”
裴恕之觉得额头隐隐跳动。
卢绘眼神躲闪,怯生生的,“难道不是?”
裴少相的那双潋滟凤目仿佛会说话,明晃晃写着‘快拿面镜子让她照照吧’。
卢绘知道自己误会了,立刻干笑两声:“原来不是献美啊。”
——还有点小失望是怎么回事。
老宋赶紧出来打圆场:“是少相适才没说清,没说清,哈哈哈。”继续捶茶饼。
裴恕之闭了闭眼:“不是献美,那位贵人是位老夫人。她的外孙女幼年夭折了,如今膝下空空。你与她亲近之人有几分相似,所以我想让你去她跟前承欢膝下,明白么?”
话音刚落,卢绘又想起一件童年往事。
临街的王氏商铺东主老年丧失独子,正在痛不欲生时,有人抱着个孩童寻上门来,说是老王儿子前两年与花娘所生。老王观这孩童相貌,还真有几分像自己儿子的,虽然疑点重重,他还是想让这孩子认祖归宗。
这下儿媳和两个孙女不干了,寻常商贾人家而已,又没有祖产王爵要继承,实在不行还可以招赘。什么认祖归宗,你家祖宗哪位啊。一通鸡飞狗跳后,王家分崩离析。
最后,卢致南得到了老对头的铺面,谢玉芙聘了能干的儿媳作为酒庄管事,张骏抓获了一窝专门坑骗失子老人的团伙,大家都挺高兴的。
卢绘神情伤感:“小女子明白。”
“你又明白了?”裴恕之明显不信。
卢绘:“但是此事请恕小女子不能从命。”
裴恕之一怔:“什么?”
卢绘诚恳道:“冒充人家的外孙女,骗取好处,这样没天良的事不能干,阿耶阿娘也不会同意的。请恕我不能跟少相合谋欺骗失去后嗣的可怜老人家。”
——她看裴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