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在看到妈妈点头的那一瞬间,眼里的怒火熄灭了,她脸色惨白。
警察道:“小孩儿,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怒火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两团鬼莹莹的光,是一种强忍着憎恶的冷静。
她忽然放下脚后跟,脚趾深深陷在泥地中,道:“对,我杀了姐姐,带我走吧。”
这不是要坐牢,而是真正的自由。
她再也不用待在这个家了。
公墓早已经埋不下尸体,警察拍了几张照,就又将姐姐重新埋回去了。
她跟着警察走过海因茨身边的时候,个子还不到她的胸口,湿淋淋的头发贴在后颈。
忽然雨中响起一个女人仓皇的声音:“小时!”
是妈妈看她被带走,忍不住开口呼唤她。
万时偏过头,她薄且韧的苍白小脸上满是雨水:“妈妈。闭嘴吧。”
女人扶住腹部跪倒在雨中,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万时最后连双鞋也没穿被带上了警车。
海因茨想要靠近,可她却像是一团白雾消失了。
海因茨目光再一转,他忽然立在了一间小小窄窄的牢房之中。
牢房的墙面上写满了各种各样的名字,全都是被指甲刮出来的痕迹。
从牢门的窗口中推进来一盘稀汤。
万时瘦小的身躯穿着过于宽大的白色囚服,趴在薄薄的床垫上一言不发。她头发比之前长了不少,黑色乱发贴着她小小的头颅。
海因茨看着满墙的名字,心里一紧。
她在流速舰的牢房里也这样写满了名字,她说自己最讨厌坐牢,她说在牢房里她就开始牙疼……
万时趴在那儿半死不活的假寐,忽然抬手伸进了嘴里。
她在嘴里捣鼓了一阵,从口中拔出了一颗牙。
这是咬爸爸的时候,因为太过用力而松动的那颗乳牙。
她被几缕黑发覆盖的脸抬起来,两只澄澈的大眼睛端详着那颗牙齿。
但又很快跟扔垃圾似的随手一扔,然后向角落吐了口血沫。
她翻过身去枕着胳膊,自言自语道:“姐姐,别烦我。我牙疼。”
海因茨震撼在原地,静静的站在牢房里,站在她十岁的回忆里。
外头是盛夏的太阳,街道上回荡着人类战争新一批出征队伍的凯旋歌,她裹在囚服中酣睡着。
这些事已经过去了上万年,他想要抬起手摸摸她的头发,却看到从牢房的窗户飞进来一只蝴蝶。
一只极其美丽的翠蓝眼蛱蝶,落在了她的头发上。
……
海因茨猛地探出水面,他大口吸气,才脸上抹了一把。
伍尔西和瞪羚军官连忙伸手扶他。
海因茨看到他们二人能站起身,就意识到暗空间的侵蚀已经被压制住了,他们暂时进入了平稳的阶段。
他立刻转头看向水中。
池水已经透明,周围的灯泡重新亮起来,万时闭着眼睛,一只手臂与他相牵,另一只手臂蜷在脸边做枕,像是在水下睡着了。
海因茨凝望着她的侧脸,心如乱麻,说不上话来。
她比回忆中长大了许多,但又像是全然没变。
怪异、暴力与乖张背后,还是那个撕咬别人时咬掉了牙都不肯松口的女孩。
残忍野性,尖锐毛躁,但又那么聪明不屈。
伍尔西想要扶他离开池子,海因茨却摆摆手。他朝着万时的方向走了两步。
俩人相握的手指几乎僵住了,海因茨用力张开手指,然后握住她的手腕,顺着手腕慢慢往上,握住了她的肩膀。
她真的太瘦了。
一身骨头还跟刀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