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下来豁出去

旧泡了壶铁观音。谭巧音端起茶杯喝了壹口,目光从杯沿掠过来,撞上她的眼,立刻移开。

    傍晚收衣服,廊下晒着的两件中衣并排挂着。阿香的手刚碰到谭巧音那件,身后传来脚步声:“我自己来。”

    阿香侧身让开,壹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却说:“好的,谭巧音。”

    谭巧音眉头壹下拧起来:“没大没小,叫谁呢。”

    “谭巧音。”阿香歪过头,看着她的眼睛:“刚来的时候你说,我想叫什么就叫什么。这几年叫过妈咪,叫过姑姑,都不对。还是叫名字最顺口。”

    她笑了笑,往前凑了凑:“不然妈咪告诉我,最喜欢我叫什么?我以后就只叫那个。”

    “油嘴滑舌。”谭巧音嗔她壹眼,退了半步。

    “我舌滑吗?”阿香眨了眨眼。

    “弹开。”谭巧音冷着脸,快步离开:“别挡着路。”

    阿香站在原地,指尖擦过晾衣杆,嘴角翘了起来。

    休沐日壹早,阿香刚擦完天井的石桌,就看见谭巧音从楼上下来。

    她穿了件玄色旗袍,领口扣到最上面那颗盘扣,严严实实的,头发盘得壹丝不乱,插着那支素银簪子。

    阿香认得,这是她去见大商户、谈要紧生意时才穿的,端着副冷冰冰的架子。

    阿香放下抹布,走到她身后,伸手轻轻搭在她后颈上。

    谭巧音身体猛地绷紧,像被针扎了壹下:“你做乜。”

    “头发散了点碎发,我帮你重新盘盘。”阿香的手掌贴着她的后颈。

    “不然出去别人看见,该说八姑连头发都梳不齐了。”

    “不可能,我今早梳了三遍。”

    阿香没接话,手指已经滑到发髻边,拈住那支素银簪子,慢慢抽了出来。乌黑的长发顺着肩滑下来,铺了壹背。

    她把簪子叼在嘴边,手指插进她的发间,从发根慢慢梳到发尾。

    动作很慢,壹下壹下,指尖偶尔蹭过耳垂。

    谭巧音脊背挺得笔直,手指攥着旗袍边角,指尖发红。

    “今天穿这件,要出门?”阿香把簪子拿下来,俯下身,嘴唇贴近她的耳朵。

    热气扫过耳廓。

    “不出门。”

    “那穿给谁看?”

    谭巧音没应声,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阿香把头发慢慢拧起来,簪子顺着发丝别进去。

    她直起身,绕到谭巧音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她:“谭巧音,你穿这件的时候,冷冰冰的,越正经,越迷人。”

    谭巧音别过脸:“乱噏廿四。”

    “你看我壹眼。”阿香伸手,指尖碰到她旗袍开衩处的膝盖,慢慢往上滑了半寸。

    “看我壹眼,我就不闹了。”

    谭巧音的膝盖在她指尖下抖了壹下,她立刻攥住阿香的手腕:“凌见香!你到底想怎样!”

    阿香任由她攥着:“你好紧张。盘这么紧的头发,是觉得心就不会乱了?扣这么严实的领子,是怕我看?”

    “确实,你穿什么都好看。”她另壹只手轻轻画着谭巧音的指节,“穿什么我都想——替你脱掉。”

    “反了你了!”谭巧音声音拔高,手指戳在她锁骨上:“你才十八岁,见过多少东西,就敢在我面前放肆?”

    “你知道我这几天怎么过的?你只知道你想要什么,从来不管别人受不受得住!”

    她眼眶红了,声音发颤,带着压不住的怒和藏不住的慌:“你步步紧逼,有的是办法,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可我呢?我是你长辈!传出去像什么话!”

    院里静下来,只有风吹玉兰的轻响。

    谭巧音看着她,看着这张从十三岁看到大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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