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其真倒是没什么,从清理到包扎,他一直很平淡,不喊疼,也不抱怨。
蒋未之到家时,宋其真仍坐在客厅里。他淡淡地看过来,表情有些木,左手腕上覆着厚厚的无菌敷料,小腿上也缠绕着弹力绷带。
陈阿姨已经做了初步的清创和加压止血,但蒋未之看了一眼那敷料上隐约渗出的暗红色印记,当即决定将宋其真送去医院重新清创。
车子疾驰在路上,宋其真看向窗外,对自己的伤势漠不关心。蒋未之挂了医生的电话,捏了捏眉心,沉默片刻,然后抬手捏住宋其真下巴,让人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为什么要故意弄伤自己?”
视频里看得清楚,是宋其真自己一步一步迈进那一片碎片里。而后坐下,手里握着一片玻璃,划开了自己手腕。
宋其真回避着蒋未之的目光,往后缩了缩。
蒋未之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焦躁:“为什么?说啊!”
宋其真艰难地开口:“蒋敬临……”
蒋未之一愣,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提这个名字。
“他流了好多血……”宋其真声音不大。
“什么时候轮到我?”
车内安静到呼吸可闻,浅淡的血腥气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在这一刻钻进蒋未之的鼻腔,扎进心脏里。蒋未之听见自己的心跳暂停了几秒,继而传来剧烈的刺痛感。
“其真……”
他从没想过,宋其真竟然还记着那句“只剩下你了”。
所有来自对宋其真自伤的焦躁和怒火转瞬间被碾灭。蒋未之活了三十年,面对所有难题时的游刃有余在此刻变得无能且可笑。
原以为时间可以缓解一切痛苦,即便慢一些,即便无法回到最初,只要两个人在一起,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就能胜过一切。可此刻,蒋未之终于迟来地意识到,只剩下宋其真,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根本解决不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问题。
——他把最好的宋其真弄丢了,如今只能自食恶果。
重新清创时,宋其真一声不吭,仿佛不知道疼。蒋未之看了一会儿便走出去,他靠在楼梯夹角处,摸出口袋里的烟,火机按了几次都没打着火。
林医生听说宋其真受伤后,也来了一趟,已经在诊疗室和宋其真聊了一会儿。他推开消防门走下楼梯,和蒋未之说:“他情况不太好。”
蒋未之将烟捻碎,烟草顺着指腹漏下去,低声回:“我知道。”
林医生在宋其真遭遇绑架时便给他做过心理疏导,和蒋未之也熟悉。最近开的助眠和抗抑郁药物都是经由他手。
“虽然遭遇过创伤,但他心理韧性很强,疏导进行得很顺利。后续的追踪随访中,他状态已基本恢复稳定。他很清楚那不是他的错,因此配合度很高,算是我当时恢复最快的一个病人。”
林医生想起去年刚刚遭遇绑架后的宋其真,确实消沉过一阵子,但后来脸上渐渐有了笑容,阴霾也散了。每次来复诊,总是蒋未之陪着,宋其真对他的依赖显而易见。
“他能走出来,不光是因为他自己够强,更重要的因素,可能是你。”林医生顿了顿,“蒋先生,我不知道你们后来发生了什么。但从他现在的情况看,应该是遭遇了比之前更严重的心理创伤,否则不会退行到这种程度。”
“因为太绝望,所以只能靠自残来缓解。”
蒋未之终于点着一支烟,吸了两口,又在窗台上碾灭。林医生注意到他的手在发抖,指腹直接按在烟头上,也毫无反应。
“我该怎么做?”蒋未之最后问。
“专业治疗和干预之外,作为亲近和信赖的人,一定要做好陪伴,让他放松,远离危险源和不确定因素,定期复诊。”林医生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