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边的电话响起。他接起来,会议自动暂停。岳宵离他最近,见蒋未之表情微动,眼眸渐渐暗沉下去,便直接示意散会。
岳宵随众人走出会议室,没走远,就候在门外。几分钟后,蒋未之开门出来,表情已经非常难看,径直往电梯口走。岳宵心下一惊,蒋未之已经很少出现这种半失控状态,他不敢多问,紧紧跟上。
电梯里,蒋未之拨出一通电话,下达指令给天望位于东南亚的法务团队,务必在一小时内完成材料递送:以利害关系人的身份,向当地主管司法协助的部门提交情况说明,该案存在事实争议,请求暂缓相关跨境协助程序。
岳宵惊得一语不发,不知道蒋未之何时跟梁北林产生了龃龉,但想必和宋其真有关。
当蒋未之坐进车里,说“去机场”时,岳宵的猜测变成肯定。
天望总部到机场用时约五十分钟。车子开出去十分钟,蒋未之在车上接到姗姗来迟的另一通电话,是保镖打来的。
——上午宋其真去参加殊楠展览馆的分享会,见他难得放松,蒋未之没拦着,安排两个保镖接送。没想到去了现场,又是演出又是沙龙,午餐也是人声鼎沸。保镖守在外围,等了很久不见宋其真出来。等发现人已经不在展馆内,便立即给蒋未之打电话。
蒋未之没有责备保镖,只是沉默地扣了电话。岳宵知道,蒋未之不会再用他们了——在他们发现宋其真失踪之前的半小时,蒋未之已从另外的途径得知宋其真要离开的消息。
岳宵将油门踩到底,车速压着上限行驶。路边的行道树快速掠过,蒋未之往窗外看了一会儿,转过脸时,面色阴沉地能滴出水来。
“是源成那边打来的?”岳宵试探着问。指的是开会途中蒋未之接到的电话。
蒋未之捏捏眉心,将汹涌的怒火压下去。有问题就解决,解决不了就想办法解决,这向来是他的处事原则,在他看来,没什么是值得暴露情绪的。
但他很快发现,这套法则用在宋其真身上行不通。
“两天前,一家离岸公司以配合国际仲裁为由调取了源成的财务档案。”蒋未之闭着眼,面无表情地说。
那家公司被源成拖欠200万美元货款——金额不大,未引起警惕,却刚好卡在仲裁受理的线上。对方手续齐全,走的是合法流程,财务并未起疑。事后财务总监重新核账,才发现那笔款项的债权依据存在瑕疵,顺着资金链往下追,最终查到该离岸公司的幕后出资方,指向净界的关联主体。
源成的财务总监是蒋未之安插的人,直觉此事不对,便立刻汇报给蒋未之。
外人无法理解其中深意,但蒋未之已拼出事件全貌:仲裁、跨境司法协助、宋其真需要出境配合调查、申请一次性通行证。
从那场展览开始,蒋未之就知道梁北林一定会有动作,但没想到,对方打的是宋其真的主意。
其实这套操作并不算缜密,也根本瞒不住。梁北林当然明白,但他毫无顾忌地打了个时间差,就是要在蒋未之反应过来之前将宋其真送走。到时候就算他蒋未之再有通天的手段,也不能到东南亚将人强行带回来。
若是财务总监把这当成一宗普通纠纷处理,不给蒋未之打这个电话,恐怕蒋未之在发现宋其真不见之后,也不会觉得没有身份证件的人能跑多远。
真是翅膀硬了,知道联合外人来算计他了。
机场大厅内,穿一身黑色外套戴着棒球帽的青年低着头,正快步往安检口走。
时值中午,大厅内人流如织。穿黑色西装的高大男人突然从侧方插过来,直接挡住去路。宋其真脚步太快,来不及停,几乎撞到男人身上。
他脚步猛地顿住,压低的帽檐下露出半张受惊的脸。似乎没料到蒋未之这么快就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