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盏水晶吊灯,泛着莹白的光。
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推开玻璃门迎了上来,带着得体的微笑,客气地跟江野问好,“江少。”
他是这家拳击俱乐部的经理,姓张。
方一槐手脚不太协调地从车上下来,蜗牛一样贴在江野身边,对陌生的地方和陌生的人有些抗拒,仿佛想缩回不存在的壳子里。
张经理领着他们进去,江野似乎对这个地方很熟悉,径自去了更衣室。方一槐跟着他,进门前被江野挡住了。
“我换衣服,” 他说,“你要看?”
方一槐脑子有点慢,顺着话问:“可以么?”
江野“哐”地把门关上了。
江野再出来时,见方一槐捧着一杯咖啡,凑近嗅了嗅,然后伸出舌尖舔了一点,皱着脸说:“苦的。”
他抬头看到江野,粘过去说:“我想要果汁。”
江野绕着缠手带,说:“没有。”
方一槐有点失望,把咖啡还给张经理,不太熟练地说了声“谢谢你”。
张经理看了一下江野,仍旧微笑着,回了句“不客气”。
他们在一个很明亮的空间里,四周地面铺着防滑垫,几个大大小小的沙袋悬挂着,中间是一方围绳绷紧的拳击台。
张经理走过来,问江野:“江少,是否现在让vale过来?”
vale是江野的拳击教练。
江野戴上拳套,说:“十分钟后。”
他转身朝一旁的沙袋走去,又脚步一顿,说了一句,“给他榨杯果汁。”
张经理也没问“他”是谁,只是笑着说了声“好的”。
沙袋在拳头的撞击下晃动,发出沉闷的声响。江野眼神越来越狠,一拳比一拳暴力,额头渗出细汗,掌心隐隐发烫。
他在喘息的间隙,瞥见坐在不远处的方一槐得到了一杯翠绿色的果汁,又像刚才那样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而后眼睛一亮,喝了一大口---大概是挺好喝的。
江野收回目光,喉间有些痒。
教练vale准时到达,训练场地转移到了拳击台。
大概是一天见了两个姓宋的,心情太差,江野所有的动作都比往常更急更重,连教练都看出了不对劲,问他要不要先休息调整一下,“不用太着急。”
江野没有停,甚至让他加大强度。
训练结束时,江野脱下汗湿的头盔和拳套,解着缠手带往下走,一抬眼,见方一槐跟个蘑菇一样蹲在角落里,眼眶红红的,像是要哭了。
吓哭了?
江野走过去,垂下眼问:“哭什么?”
方一槐捂着手臂,呜呜地说:“好痛啊”
江野不明所以,“你痛什么?”
“鬼抓你了?”
方一槐有苦说不出,“就是很痛。”
他带着哭音,跟江野商量,“你以后不要打架了,好不好?”
江野平静地看着他,“为什么?”
方一槐浑身酸痛地说:“我也会痛的。”
“哪里痛?”江野不咸不淡地问,“心痛?”
方一槐摸摸手,又揉揉脚---手痛脚痛,哪里都痛。
可他没办法说,说了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更不能让别人知道他是树精,只好模棱两可地点了点头。
江野无声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方一槐见他不说话,又问了一遍,“好不好?”
江野还是不说话,方一槐觉得不能理解,仰着脸眼底湿润地看他,“你不疼么?”
江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才不耐烦似的转开,“不关你的事。”
方一槐嘟囔道:“有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