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更加痛苦。
柳惊蛰紧咬着后槽牙,抬手打断了应亦淮就要脱口而出的安危与担忧,颤声说:
“我都懂的,长老,不必安慰我。”
应亦淮一定能看出他内心的阴暗想法吧?
无所谓了,他本就没想着遮掩。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值得顾忌?
柳惊蛰侧过头,迎着龙逸锋与孟拂雪担忧的目光,轻轻牵起唇角。
当年若不是遇到这两位友人,他早就死在荒郊野岭了。
后来,他在百草门休养了几年,期间一直在给父亲与兄长写信。
彼时“流云长老唯一的徒儿自请离开师门”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有说这是因为流云长老无能,有说这是因为那人界来的徒儿不懂规矩不愿修行。
柳惊蛰不在乎对他的评判,却在乎父兄听到后会不会难过。
会不会觉得……他再一次成了柳家的笑话。
只能在信件里用尽谎言润色。
说自己离开剑宗只是因为看腻了雪山。
说传闻都是假的,自己与师尊相处得很好。
说他正交到了知己友人,如今忙着仗剑行走四方,逍遥自在无忧无虑,让他们在江南不要担心。
……都是谎话。
其实只是不想回家,让这副遍体鳞伤的身躯被他们看见。
“我怕他们觉得,那个说要去修仙的柳家小儿子,出去混了几年,回来的时候只剩半条命,一事无成。”
柳惊蛰惨笑着。
他就这样在百草门休养了三年时间。
靠着无数叫不上名字的草药吊着这条命,慢慢把体内的旧伤、残毒、禁咒全都拔出去。
骨血重新生长的痛,比筋骨尽断的时候更疼。
疼到意识模糊,神智错乱,到最后,一整年都没办法给江南寄上一封信。
直到在百草门休养的第七年。
江南来信。
父亲病逝了。
收到信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柳惊蛰裹得严严实实,躲在送葬的队伍后面,看着父亲的棺椁入土。
柳霜降瘦了很多,眼角被岁月揉皱,头发已经花白,憔悴不堪。
即使是对于未曾修仙的凡人来说,而立之年,也不该是这副模样。
兄长该有多累,多绝望。
柳惊蛰咬破了下唇,躲在暗巷里,避开了兄长不经意投向这边的目光。
他怎么敢在这种时候拖曳一副羸弱残躯出现在兄长面前,惹兄长为自己担心。
最后,他只给兄长写了一封信。
说自己不孝,如今有要事在身,不能送父亲最后一程。
说想留在仙界历练,柳家的事情就交给兄长了。
柳霜降的回信写得很简洁:
“惊蛰,做你想做的事,兄长会永远替你守着江南。只要你想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柳家。”
那便是最后一封信了。
应亦淮低声问:“你兄长他……如今还好吗?”
柳惊蛰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用力闭上了眼睛。
龙逸锋红着眼圈,低声说:
“今年春日,杨花落尽的时候,柳霜降病逝了。”
五十年,对于仙人来说不痛不痒的光景,却几乎是凡人的一生。
柳霜降终生未娶,从旁支过继了一个孩子抚养长大。
离世前,那孩子成了柳家的新家主,称柳惊蛰为尊君,接过了那句“守好柳家”的使命,等着一位不知何日归家的游子。
直到今日。
柳惊蛰昔日曾拜托给兄长的事,他的兄长全都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