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声含混叫声。
那是他从前在东宫豢养的墨云产下的后代。
紫禁城里登记在册的御猫多如牛毛,雪团和墨云结合的后代在紫禁城里更是枝繁叶茂。
意识到两只猫在做什么,他正要唤奴婢驱散它们,但已经来不及了,兴王的眼睛已经瞪圆了。
三子的脾气执拗,好奇心重,凡事非要刨根问底才安生,此时竟满眼好奇盯着那两只猫看。
黑猫的动作越来越快,母猫的叫声忽高忽低。
“父皇,它们在做什么?”兴王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好奇走到廊下,看得津津有味。
朱见深站在儿子身边,尴尬至极,后背一阵阵冒汗,不知该如何委婉解释阴阳和合的说辞。
“它们…”朱见深清了清嗓子。
“是在生小猫。”
他觉得自己这个回答非常得体准确,避开了所有尴尬的细节。
“父皇,可是生小猫为什么要爬到背上?人也是爬到背上才能生小孩吗?您与母后生儿臣,也是爬到母后背上这样动?”
“”朱见深绷起脸,许久不曾这般无助过。
此时万贞儿躲在月洞门后,抿唇忍笑,好奇皇帝怎么给自己的儿子上第一堂生理启蒙课。
“人与猫不一样。”
“那人是怎么样的?父皇,您看,黑猫尿尿到白猫肚子里了。”
“母猫看起来很难受!一直在叫,您与母后生孩子,母后也是如此难受吗?”
朱见深彻底沉默了。
他窘迫至极,不知该把眼睛往哪看,天,树还是红墙。
哪一样都比孩子那张求知若渴的脸好对付,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样想念过批奏折,批奏折比眼前的难题容易百倍。
他搜肠刮肚找词,良久之后,才含糊其辞:“万物有阴阳,化生乃自然,等你成了亲,自然就知道了。”
“为什么要等成亲?父皇您博学多才,博览群书,成亲之前也不知道吗?”兴王歪着脑袋看向父皇,一脸求索。
“父皇,您与母后怎么生下我们的?”
朱见深扶额,犹豫着该如何解释何为夫妇敦伦,周公之礼。
他紧张的无所适从,下意识垂眸看向身侧,寻找贞儿的身影。
“父皇?”兴王一脸茫然追问。
“嗯”
“父皇,您的耳朵好红,是不是龙体不豫,可要唤太医来为您请平安脉?”
“热,太阳晒的”朱见深抬手摸了一下发烫的耳朵。
他尴尬站在原地,看着那只没羞没臊的黑猫极乐过后,从容坐到墙头,他忽然有点羡慕那只猫,至少猫无需跟儿子解释怎么生孩子。
兴王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父皇,他觉得父皇现在的样子,比那两只猫还奇怪。
朱见深尴尬拉着儿子的手往书房走,斟酌了半晌,终于憋出一句:“等你再大些,父皇再告诉你。”
万贞儿躲在墙角,不敢笑,又觉皇帝可怜,皇帝有社恐怕生的毛病,平日里见大臣都不自在,此时被兴王问得哑口无言。
皇帝忽而闷声说了一句:“把那两只猫扔出去。”
朱见深对男女情事的理解,从不是从长辈那学来的,他的人生像一棵种在背阴处的树,阳光照不到,雨露也偏了心。
等他自己从墙缝里逃离,去看外面的世界,一颗心早已经被一个女人全部占满,再容不下别的女子。
他这辈子对女人身体的第一次认知与求索,全都源自贞儿。
她是他第一个得到的女子,第一个在他耳边发出缱绻细碎声音的人,第一个让他知道原来男子可以那样忘情的对一个女子呼吸,颤抖,在黑暗中摸索彼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