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念说:“你的位置。”
然后侧过身,跟坐在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那个人抬起头,一开始还有些不情愿。
江屿深把手里那张票递过去给对方看。
阮念看到那个女生站起来,眼睛都亮了。
没有人能拒绝第一排一号位。
尤其是这场音乐节,大多数人都是奔着萧洲来的,前排的位置意味着能近距离地看萧洲演出。
交换在一分钟内完成。
江屿深在阮念身边坐下,也就过了几分钟,他们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说一句话,音乐节便开始了。
舞台上的灯光暗了一瞬,然后猛地亮起来。
暖黄色的光束从头顶倾泻下来,洒在观众席上,像晨间沐浴的阳光。
上台的艺人阮念不认识。
一个嘻哈歌手,唱着热场子的歌,节奏很快。
周围的人开始跟着节奏晃动,有人举起手臂,有人高声跟着嗨。
阮念坐在座位上,脊背挺得很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上课认真听讲的小学生。
她的目光时不时地往右边瞟,然后迅速收回视线,假装在看舞台。
下一次,她多停留了半秒。
江屿深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很好看,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
江屿深转过脸来,撞上了那暗暗欣赏的目光。
舞台上的暖光恰好打在江屿深脸上,光线从他的鼻梁一侧滑过去,光影交错之间,他的五官显得格外深邃。
眉骨的弧度,眼窝的阴影,以及嘴唇微微抿起的线条,全被光线勾勒得一清二楚。
暖黄色的灯光把他的黑发也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原本冷硬的黑色变成了深棕色的绒质感。
阮念只觉得好热,赶紧低下头。
从胸口往上涌的热气,经过脖子,经过下巴,最后聚集在脸颊上,烧得她耳根发烫。
她没办法,往旁边挪了挪。
很小幅度的挪动,大概只有两三厘米,但足够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一些。
她需要呼吸,不能再靠的那么近。
江屿深没有去看她,但他感觉到了一个人刻意远离另一个人的气场变化。
他微微侧过身。
舞台上的灯光在他身后,他背光而坐,大部分的光线都被他宽阔的肩膀挡住了。
阮念的脸笼罩在他的阴影里,他看不清阮念的神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微微仰着脸,头发被风吹散了几缕,搭在额前。
但他能感觉到纯真的,干净的,带着一点困惑,还有一丝慌张的目光。
江屿深忽然想起那天的事。
那天去阮念家,在楼道里听到的秘密。
阮念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还是听清了她和那个男中介的对话。
她的声音好像在发抖。
那时的江屿深站在楼梯拐角处,手里拎着几盒早已准备好的糕点。
是他托人从国外买的,适合糖尿病人食用,放在车上,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理由送给她。
听到那通电话后,他转身下楼,去超市又买了些水果。
这样看起来就像是顺手买的,也像他并没有提前赶到,也不曾听到过那些对话。
他想,一个什么都靠自己的人,最不希望被人看到脆弱的一面。
他站在货架前,手指捏着购物篮的把手,却停滞在原地,不知道该拿什么商品。
江屿深在想,不能给与她施舍般的帮助,阮念不会接受。
她看起来温温和和的,但骨子里比谁都要强。
借给她钱周转,她会笑着拒绝,然后会离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