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场记板“啪”地一响,烟火师傅点燃引火线,雪地里顿时炸起一团团火光,黑烟滚滚混着雪沫子腾空而起。
只见瞿健带着几个残存士兵从战壕里冲出来,手里端着枪,脸上的表情从紧绷到决绝,再到视死如归,过渡得很自然。
经过之前三个月的培训,他的动作变得十分利落,不管是翻滚、匍匐、冲刺,还是端枪扫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久经战场军人的坚毅与狠厉。
监视器镜头里,瞿健狠狠摔进一个弹坑,泥水溅了他一脸,但他顾不上擦,翻个身就继续往前爬。爬了几步,忽然,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肩膀。他的身体猛地一颤,手里的枪掉了。他弯下腰,挣扎着去捡,可就在这时,又一颗“流弹”击中了他的腿。
但瞿健单膝跪地,咬着牙,仍硬撑着要站起来。
秦向野看得入全神贯注,手里的烟都忘了抽,也没喊咔。他握着拳头死死盯着监视器,好像在等着瞿健还能做出什么更极致的表演。
许轻轻站监视器旁边,盯着屏幕上的画面。
瞿健还趴在弹坑里,咬着牙往前爬,可他每爬一步,身后的雪地上就拖出一道长长的血色痕迹。
看着那个趴在雪地里的身影,许轻轻忽然想起另一个人。
演戏尚且如此惊心动魄,真实的战场该是什么样的?
剧组的炸点是事先埋好的,子弹是靠后期配的,那些血包也是糖浆兑的。可真实的战场炮火比这更猛,硝烟比这更浓,子弹不会跟你商量它要打在哪里。倒下去的那个人,不会在导演喊“咔”之后拍拍土站起来,又变回那个健健康康、活蹦乱跳的演员。
沈霆屿在滇南战场中,是真真实实中了一枪。
他穿短袖时,她见过那道枪疤,在他左肩胛臂膀的位置。再往旁边一点,就要射中心脏了。
那一枪打在他身上,可不是演戏,没有人喊“咔”,也不会有人给他递上热水,问他疼不疼。
他躺在那个炮火硝烟的战场里,大股大股的血从伤口里流出来,把军装浸染成血红色。他或许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也许几个小时,也许下一刻,倒下再也起不来。
那个瞬间,他心里在想什么?
许轻轻不知道,她没问过他,他也从来没说。
她只知道他从滇南回来后,左臂上就多了一道枪伤。
对中弹的事,他一个字都没提。
许轻轻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雾。
她想起那个男人穿着军装时笔挺的脊背,想起他坐在书桌前看文件时沉稳的侧脸,想起他在训练场上喊口令时中气十足的声音。他在人前,仿佛永远是冷硬的、强大的、不可撼动的模样。
那些枪伤却像勋章一样沉默地刻在他身上,他却从不把它们挂在嘴边。
许轻轻垂下眼,睫毛颤了一下。
或许,就像她认为沈霆屿不了解她,她好像,也从来没有试图去真正了解过他。
“咔!”秦向野大声喊道。
瞿健立马从雪地里爬起来,浑身是泥,冻得他直哆嗦,工作人员赶紧跑过去给他披上棉袄,给他递上热水让他暖暖身子。大家都围着他夸奖,说他刚才那场戏演得真好,简直像一个真正的军人!
瞿健顶着一身的血浆脏污跑过来,问秦向野:“导演,刚才那条怎么样?”
“嗯,过了。继续保持状态。”秦向野说完,又转头看许轻轻一眼,意有所指地说:“这小伙子不错,能吃苦。”
瞿健咧了咧嘴:“导演您过奖了。”
说完,却把眼神满怀期待看向许轻轻,像在等她的反应。
许轻轻顿了顿,真心诚意点评道:“你刚才那条演得确实不错,很敬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