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帕子和衣领片,额头上都有一层薄薄的汗,但眼睛全都是亮着的。
“快进来快进来!”吴副镇长把她们让进来,又让办公室的人去搬几把椅子。
冯三娘走在最前面,她在会议室的长条桌前站定,先是对陆敏微微弯了一下腰,然后把蓝布包袱放在桌上,解开了那个系了好几层的结。她把那块百子图的红绸被面抖开,铺在桌面上。
“您看看,这手艺还能不能合您的眼缘。”
陆敏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心里有些讶异。这大姐说话和气谦逊,一听就是个讲究人,可不像是深山老林里没见过世面的人。
她把杯子缓缓地放了下来,往前倾了倾身。
百子图。
这一下,陆敏都有点移不开眼了。她做汉服这么多年,见过不少绣品。但这么大尺寸的却也少见,。
眼前的一整床红绸被面上绣了一百个孩童,每一个都神态各异。有的在放鞭炮,有的在捉迷藏,有的骑在大人脖子上拍手笑,有的蹲在地上捂耳朵。人物的五官是用最细的丝线绣出来的,一个孩童的眼睛只有米粒大小,却清清楚楚地绣出了黑眼珠和白眼眶。构图上怎么才能将这百人错落有致地安排好更是体现出一种民间艺术大巧不工的朴拙之美。陆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捏起被面的一角,翻过来看了看背面,针脚干净利落,没有一根线头。
“这是你自己绣的?”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是。”冯三娘点了点头,有着些许感慨,“这是我当年给自己绣的嫁妆。后来一直没舍得用,压在箱底二十多年了。”
当年她可是省城绣坊里的一号人物,后来嫁人了才跟着夫家来到荻阳。
“这可是老手艺。”陆敏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从被面上收回来,转头看着冯三娘,眼神里带着尊重:“您干这一行也有许多年了吧?”
冯三娘颔首:“也有快三十多年了。不过我也不瞒您,我现在眼睛和精力不如以前了,手上活计不比当年。但若说只是普通花样子,那也不在话下。”
陆敏立刻说:“您这样的手艺,是谦虚了。”
巅峰期不在也没关系啊!这样经验丰富的老绣工可是一宝!
她一个一个看下来。
张绣把她的纸盒子打开了。里面是一套绣了缠枝莲纹的衣领和袖口,针法工整,花纹繁而不乱,每一朵莲花的花瓣层次分明。孙巧儿怯怯地把自己的帕子和衣领片递过去,陆敏接过来看得也很认真,虽然针法不如前面几位成熟,但能看得出来基础学得不错,假以时日是能独当一面的。
然后是林娘子。
她把那块荷花图和那块白鹤松枝图放在桌上。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有十秒钟。陆敏盯着那朵白荷花看了好一会儿。正面的花瓣饱满丰润,反过来一看,背面的图案跟正面完全一样,花瓣的边缘平滑得不像是用手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这是双面绣啊。”陆敏说。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她伸手去摸那片荷花的时候,指尖在荷花瓣的边缘停了一瞬那一瞬已经暴露了她心里翻起来的浪。
“是。”林娘子顿了顿,“我在王嗯,我擅长绣佛像、经文、屏风、帐幔,什么针法都做过。”
陆敏点了点头。她又仔细翻看了另外几个王府绣娘带过来的东西,有绣了金线蟒纹的衣料,有彩色丝线编结的精巧络子,还有一块绣了观音菩萨像的绢帛。那块绢帛被陆敏拿在手里看了很久,久到吴副镇长以为她忘了旁边还有人。
“劈丝能劈到几股?”陆敏忽然抬头问。
“一百二十八股。”林娘子答。
“打籽绣、盘金绣、擞和针、接针、滚针都熟?”
“都熟。”
陆敏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