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她是不是和爹娘走丢了?”
苏小妹顿时生出同情心:“要不咱们去问问吧?”
菱娘点了点头;“行。”
“小妹妹,”菱娘弯下腰,把声音放得很轻很柔,“你怎么一个人呀?”
小女孩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那半根棉花糖在她手里越攥越紧,白色糖丝从棍子上往下滑落。
“是不是找不到妈妈了呀?”苏小妹从另一边蹲下来,也把声音放轻了。
小女孩点了点头。然后那两滴在眼眶里转了半天的眼泪终于滚了下来。她没有嚎啕大哭,就是安安静静地掉眼泪,一边掉一边吸鼻子,另一只手攥着自己t恤的下摆,攥得指节发白。
“哇,她看上去好小哦。”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不要哭哦。”菱娘和苏小妹丝毫不慌。
在荻阳城的时候,穷人家的孩子小小年纪就要带更小的弟妹,大人在外面做工,家里五岁带三岁、八岁带五岁是常事。到了育孤院以后,她们也会自觉执行大的照顾小的,帮忙洗脸、喂饭、系鞋带、半夜做噩梦的时候把人搂进怀里哄。照顾一个比自己小的孩子,对她们来说不是任务,而是本能。
菱娘伸手把小女孩儿脸颊上的眼泪擦掉,那动作又轻又稳,像是做过无数次。
苏小妹已经从自己书包里翻出来一张纸巾,低下头,把小女孩手指上沾的棉花糖糖丝一根一根地剥掉。糖丝黏在指缝里很不好弄,她就那么埋着头,一根一根地剥,剥得干干净净。
“是不是好甜呀?”
“甜。”小女孩儿已经不哭了,反倒在两个小姐姐的安慰下笑弯了眼,开始回味棉花糖的味道。
等到年轻的妈妈找过来时,看到的是一个开开心心的干干净净的小姑娘。
她蹲下来一把抱住女儿,整个人都在发抖。她反复帮女儿把两个小揪揪理了又理,眼眶也红了个透:“你跑哪儿去了!妈妈找你找了好久!”
她缓过来之后,连声对这些孩子们道谢:“谢谢你们!真是太谢谢了!我刚才在排队买东西,一转头她就不见了”
菱娘笑了笑,把那根断成两截的棉花糖递还回去:“棉花糖断啦,不过还能吃。”
年轻妈妈接过棉花糖,看着面前这几个孩子,其实他们也是小小的,但做起事来却这么妥帖,像是天生就会照顾人似的。她当然不知道这些孩子是从哪里来的、经历过什么,但她能感觉到他们身上有一种和她身边那些被娇惯大的同龄孩子不太一样的东西。
小女孩被妈妈抱走了。她趴在妈妈的肩膀上,朝菱娘和苏小妹挥了挥那只刚被擦干净的小手。
苏小妹和菱娘也朝她挥了挥手。
菱娘有点想娘了。
苏小妹也是,她眼睛里流露出一点点惘然:“要是我娘还在的话,看到我走丢了肯定也会哭的”
菱娘回过头来看着自己的小姐妹,想要安慰她但是又嘴笨不知该从哪里说起。好在苏小妹从来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下一秒她就雀跃起来:
“走走走,王阿姨说今天中午可以吃冰淇淋和炸鸡!”
炸鸡端上来的时候,整个长条桌上空弥漫着一股油香和胡椒盐的味道。金黄酥脆的鸡皮底下是冒着热气的嫩肉,咬一口能听到咔嚓一声脆响。这脆响在长条桌上此起彼伏,像一支乱七八糟的打击乐队。有个小男孩把一整只鸡腿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跟松鼠一样。
“慢点吃!别噎着!”王阿姨一边喊一边给旁边的孩子递可乐。
炸鸡和薯条和可乐,虽然健康人士对这个嗤之以鼻,但这无疑最能获得孩子们的喜欢。之前安置区的食堂不做这些西式的快餐,这还是孩子们第一次吃到这种食物,颇有些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