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妇人们被她骂得一愣。
马婶子越说越来气:“是,那检查是不太舒服。可也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你们想想当初在荻阳城,生个孩子跟闯鬼门关一样,多少人死在产床上?那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谁想过还能有今天?”
有人张了张嘴想要说话,被她一眼瞪了回去。
“我看你们是享受了一个月的好日子,人倒是都矫情起来了!”马婶子说话不留情面,还带着讽刺,一手指着对面的妇人,“你生老二的时候难产,疼了整整一天一夜,那时候你嫌羞了没有?”她又指了另外一个,“你年轻时候落下的月子病,一到阴天腿就疼得下不了床,那时候你嫌人家看你腿和腚羞了没?”
几个被点到名字的人面色讪讪,不敢接话。
金秀秀心中一动,赶紧站起身,轻轻拉了拉马婶子的袖子:“马婶子,您消消气”
“我没生气!”马婶子把手一挥,嗓门倒是一点没降,“我就是看不过眼!前朝那些贵人太太们想看病还得花钱请大夫,咱们现在是白送的!人家大老远从外头赶来,帐篷搭好了,家伙什也摆上了,就等着咱们进去——人家图咱们什么?图咱们有钱?图咱们有势?人家什么都不图!人家就是想让咱们好好活着!结果,你们一个个的,还摆起架子来了”
这都叫什么个事儿啊!
她说完这一长串,喘了口气,终于舒坦了。
帐篷外面只有风的声音。几个婶子们低着头,有人把手指头绞来绞去,有人偷偷拿袖子蹭眼角。
过了好一会儿,刘迎娣先轻声开了口:“马婶子,您别气了。我们我们知道她们都是为了我们好。这份情我们当然是领的。”
她就是个很随大流的人,打算等大多数人都去做了,她再慢慢去不迟。
杨嫂子倒是被骂醒了:“您说得对。我们是矫情了。您想啊,围城那会儿树皮都啃过,大冬天睡过牲口棚,什么苦没吃过?如今住在暖和的房子里,顿顿白米饭,倒把胆子给养小了。”
旁边有人说出了刘迎娣的心声:“我们也不是不去,就是想着先看看,看看别人去了怎么样,再去也不迟。”
马婶子瞪着她们,哼了两声。
金秀秀见火候差不多了,赶紧接过话头:“各位婶子嫂子,你们有顾虑我懂。但马婶子说得也不全错。有些毛病拖不得。你们想想,以前在荻阳城是没这个条件,现在条件送到眼前了,往后万一医生们撤走了,再想看可就来不及了。我听说在外面去看病可是要出钱的。”
这话比马婶子的骂还管用。妇人们面面相觑。刚才还在说“观察一下”的那几个人,表情开始松动。
“那那明儿个我再去试试?”
金秀秀:“你们今天晚上可以去参加医疗组办的妇女健康卫生知识讲座。想参加的来我这儿报名。”
大家刚才被马婶子骂了一通,早就有些羞愧了,一时之间竟然在座三分之二的人都报了名。
金秀秀:“对了,忘了说,晚上的讲座,去的人有出勤工分。一场,两个工分。”
话音刚落,刚才没报名的婶子嫂子们立刻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声音脆得像放了个炮仗:“哎哟,组长你怎么不早说?!早说了我们还在这儿跟你磨叽?我也报!晚上在哪儿?几点?”
“我也要报!”
有人已经拽着同伴往巷口走了,边走边回头嚷嚷:“赶紧回去扒两口饭,早点去占位置!去晚了怕是连门帘子都挨不着!”
身后呼啦啦涌起一片脚步声,有人小跑了起来,有人在喊别人等一等。方才还缩成一团不敢动的那些面孔,此刻像是被一阵风刮散了愁云,亮堂了起来。
金秀秀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