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漏下来,把铁丝网的影子拉得老长。管控区门口的哨兵换了一班岗,交接的时候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话,苏四没听清。
他把凉馒头揣进怀里,站起来,跺了跺蹲麻了的脚。
铁栅栏门终于从里面被推开了。
苏四踮起脚往里头看。
一个穿着灰色旧棉袍的年轻人正站在门卫亭旁边。他的手里捏着一张纸,低着头,正在听旁边的士兵跟他交代什么。那士兵说一句,他就点一下头,说一句就点一下头,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苏四一眼就认出了那件棉袍。
他赶紧朝着那边挥手:“石头哥——!这里!”
苏四来接的人叫郑石头,是他在城防军里的同僚。
昨天傍晚,他正在育孤院里给孩子们分晚饭,一个穿迷彩服的干事找到他,问他认不认识一个叫郑石头的城防军兵卒。苏四愣了一下才点头,说认识。那干事翻了翻手里的册子,说郑石头明天可以出来了,问了一圈他说他没有亲人,认识的人里面就填了苏四的名字。
苏四立刻说他去接。
郑石头是他在城防军里唯一还能算得上朋友的人。
围城那几个月,苏四加入了城防军,主要就是为了蹭口饭吃。他自己能领到粮食,但要给家里两个小的带点那可不容易,于是说是蹭,其实就是每天蹲在军营后厨外面的垃圾堆旁边,等伙头兵把淘米水倒出来。那淘米水里头还沉着不少碎米粒,运气好的时候能捞到锅底刮下来的锅巴——当然,这样的福利在最后两个月也没了——后来伙头兵嫌他碍眼,要赶他走,是郑石头拦了一下。
郑石头比苏四大两岁,是城防军里最不起眼的那种兵。他不是打仗的料,胆子小,力气也不大,被分去帮伙房劈柴挑水。他爹是个佃户,家里揭不开锅了,听说城防军管饭,就把他送了来。
他拦住那个要赶苏四的伙头兵,说:“别赶了,灶台底下那个豁了口的碗给他留着呗。反正咱们倒了也是倒了。”
就这样,苏四每天能在后厨捡到一只豁口碗,碗里头有时候是半碗稀粥,有时候是几块啃剩下的骨头,有时候只是一碗刷锅水。可就是这些东西,让他和弟弟妹妹熬了下来。
后来郑石头看到了苏四带着弟弟妹妹,从那以后,豁口碗里的东西变多了。
再后来,荻阳城整个穿到了这个天坑里,城防军被集体缴了械,全部关进了管控区。苏四再也没见过郑石头。而他自己,因缘际会遇到了庄梦白的小组,帮了指挥部的忙,倒是让人忽略了他原本城防军的身份,在问过几次话之后便安然在育孤院待了下来。
算起来,郑石头在管控区已经一个多月了。
他瘦了很多,发下来的棉服穿在他身上显得空空荡荡的。原本长长的头发直接剃成了板寸,露着头皮的青色。管控区里面可不管那么多,也没那么多闲暇来好好给他们修整发型,对这些脏不拉几的士卒们都按照服刑人员的标准统一管理。
郑石头从门里跨出来,站在管控区外面的泥土路上,眯着眼睛看了看天。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外面的天了。
“石头哥!”苏四喊了一声。
郑石头转过头,看见了蹲在石头上的苏四。他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慢慢地、慢慢地浮起了一个笑。那个笑容有点傻,有点不好意思,又像是松了口气。
苏四从石头上跳下来,三步并做两步走过去。走到跟前,他上下打量着郑石头,最后往他肩膀上捶了一拳,露出笑容:“还胖了点儿,挺好。”
郑石头被他捶得往后踉跄了半步,揉了揉肩膀,嘟囔道:“你力气也大了不少。”
苏四笑了起来,把怀里的馒头掏出来塞到他手里:““走吧。你先吃点儿,还热着呢,我揣了一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