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嫁的一床旧被,她娘缝的被面,用的最细的麻,里面还特意去布庄扯了几尺细布,里面充的是芦絮。盖了十几年,早就薄了,每年还需要重新充一点芦絮进去,即便如此遇到寒冬,压在身上还是冷。
可这床被子,轻飘飘的,却暖得要命。
老赵已经坐在床上了,手在床单上摸来摸去,像在摸什么稀世珍宝。
“这这都是给咱们的?”他问。
“给咱们的。”赵婶子说。
老赵不说话了。他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穿着新军绿色布鞋的脚,看了好一会儿。这鞋里面还有绒,也很暖。他的脚趾头都觉得有些不太适应。
赵婶子把脸盆和洗漱用品放好,每一样都看了又看,又把被子叠了叠。她叠得不好,怎么着都叠不回那豆腐块一样的形状,歪歪扭扭的。
但歪歪扭扭的,也好看。
她小心翼翼在床边坐下,老赵可没她这么细腻,直接躺了上去,被她瞪了一眼:“你轻点儿,别把这床给压坏了。还有你那脏鞋,别碰着我的被子!”
这可是她的新床新被子!
老赵也被唬了一跳,有些讪讪,但看了一眼这床的架子,又敲了敲,惊道:“这床是铁做的!”
两人一愣,围着床研究了老半天。
“乖乖,居然用铁做床是有多阔绰?”
他们却不知,如今能用全实木做床的,才是真正的阔绰。研究了半天,赵婶子和赵叔半靠在他们柔软的床上,看了看周围崭新的一切,嘴角压都压不住的直乐呵:
“要是能一辈子留在这儿不走,那可真是太好了!”
虽然赵婶子等人对新分到的住房满意到了一百倍一千倍,但对于沈琦云这样住惯了大宅院的人来说,这房子未免小了点儿,很是局促。
夏妈妈把灯打开,屋子里立刻亮堂起来。
她仰头看了那灯好一会儿,叹了口气:“这东西倒是好,被子也好。可这屋子”她用手拍了拍那铁皮墙壁,发出咚咚的闷响,颇有些嫌弃,“也太不讲究了了些。方方正正的,跟着铁盒子似的。”
都不用拿沈家的大宅和园子相比,那可是一个一个院落,有花园有回廊有水榭有林子,甚至每个院落的景致都不一样。春有海棠,夏有芙蓉,秋有红枫,冬有飘雪。只说县衙的官宅,那也比这儿要大许多。
而且,以前在城里,沈琦云住的是正房,冬暖夏凉,窗明几净。丫鬟们住的是偏房,粗使婆子住的是倒座。上下有别,尊卑有序,那是天经地义的。可现在,丫鬟们住的和小姐住的一样大,一样新,一样亮堂。这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沈琦云制止她的怨言:“夏妈妈,这种时候能有地方住就不错了。更何况还能吃饱饭,还有许多未见过的新东西。”
她这妈妈,心是好的,就是人老了总喜欢念叨和抱怨。
夏妈妈不说话了。她伺候了沈琦云几十年,看不得自家小姐受半点委屈。
被她一说,立刻住嘴了:“小姐,我去给你接热水来。仙人们给了两个壶,说是可以保温。这东西倒的确是方便。”
金秀秀还没回自己营房,闻言好奇问:“夏妈妈,在哪里可以接热水?”
夏妈妈:“每条巷子进来的地方都有水,有热水也有冷水,和恭房正好是相反的位置。”
金秀秀立刻来了兴趣:“那我也去看看。”
两人出了门,沈琦云有些累了,挥退了丫鬟,让她自个儿去歇着去,房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沈琦云坐在床边,环顾四周,这间屋子确实不大,家具也简单,但看着结实、整齐、干净。若说精致,那的确是比不上自己往常住的。
经历过几个月的围城后,她对这些已经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