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近了那两步的距离,声音压低了一点,沉在展厅的嗡嗡声下面。
我想把你接回来。
我现在过得挺好的。
你过得好不好,你自己知道。我知道你停药了,也知道你已经不再磕那些东西了,但你的情况并不是不再吃药就能解决的。他说,你只是换了一根绳子。
她看着他,胸口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愤怒、不安,还有另一种她说不上来的感觉。
像是她被说中了什么不想承认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那也和你没关系。
他没有继续争辩,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像在说你迟早会知道的。
那个弧度她太熟悉了。十六岁那年他在厨房里侧过身时,嘴角也是这个弧度。
他往后退了半步,恢复到正常社交距离。
下周有一个私人展览,在泰特现代美术馆旁边的画廊,我会去。如果你想来的话,可以过来看看。
我不去。
你会来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扫过她手腕内侧那道已经淡了的疤,然后又回到她脸上,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他早就确认过的结论。因为你还有好奇。你还在想,我到底想做什么。
他转身走了。
她看着他走回策展人旁边,重新加入到对话中,侧脸在展厅的暖光里显得冷静而专注,像一个来参加展览的普通企业代表。
只有她知道那根绳子还系着,只是换了一个握绳子的姿势。
那天晚上她回到公寓时藤言雨正在厨房煮汤。
她站在玄关换鞋,闻到番茄和罗勒的味道,那种熟悉的、温热的气息从厨房里飘过来,落在她沾着夜风的皮肤上。
她脱了外套,走进厨房,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
他来了。她说。
藤言雨正在切洋葱,刀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切。今天?
学校的春季展。他作为分公司的代表来的。
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下周有个私人展览,问我要不要去。
藤言雨把切好的洋葱放进碗里,放下刀,转过身来看她。你想去吗?
她靠在冰箱边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缝之间残留着今天在展厅里握酒杯留下的细白水痕。
我不知道。我可能会去吧。
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继续把切好的洋葱倒进锅里。
油锅发出滋啦的声响,洋葱在热油里变得透明,香气升腾起来。
你如果要去,记得戴那件灰色的外套。他说,声音落在锅铲翻动的声响里,像一块石头落入流水中,晚上风大。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成一个整齐的结,他切菜的动作依然利落。
她觉得这个画面和昨晚那个梦重迭在了一起——他站在一扇门前,手里握着钥匙,但那扇门正在被另一个人从外面敲响。
她不知道他是在开门,还是在锁门。
那锅番茄汤的味道很熟悉,像是她可以留在这里的证据。
那天晚上她没有再提郑世越的事。
藤言雨也没有问。
他们坐在餐桌的两端,安静地喝完了那锅汤。
吃完饭后她洗碗,他看着她在水槽边低头刷锅,目光落在她被水打湿的袖口上。
希法。他叫了她一声。
她回过头。
你可以去。他说,只是不要在回来的时候,比走的时候少了一部分。
她关上水龙头,转过身看着他,擦了擦手,走过去把额头靠在他的肩窝上。
她感觉到了他在呼吸时肩膀轻微的起伏,像一座安静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