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阿迟隐约记得,好像就在不久前,自己还要对他下跪、还被他打了板子、被他下了大牢、被他弄得遍体鳞伤。那都是为什么来着,记忆变得如此混沌不清……
&esp;&esp;——阿迟,你看,你的双手,是救人的手。你要永远记得这一点。
&esp;&esp;无边的空洞中,脑海最先出现的是这句话。师傅的话,一直埋在她心底最深处。阿迟不记得师傅为何要对她说这些,可是在看着宁向舟举起刀就要向跪着的恪王的脖颈砍去时,阿迟像是突然醒了,下意识地大喊一声,“不要!”
&esp;&esp;西梁旧民们很愤怒,杀戮带来的快感让他们难以自拔,仿佛他们现在正在杀的,就是十四年前的大夏军队。但他们还是听郡主的,毕竟郡主才是公主府的真正主人。他们堪堪停下了手,最终留下了恪王这个活口。全恪王府上下,除了被故意丢回去报信的一个,只剩了恪王一个活口。
&esp;&esp;宁州城里歌舞升平,关起门来的恪王府里面血流成河,没人在意,没人来抓;崔平生并没有特别下令,这些西梁旧民就自己行动了——他们将侍卫五马分尸,他们划烂这些大夏人的脸。然后他们简单地为郡主收拾好了大殿,但没来得及处理那些血迹,只把恪王捆好了放在大殿里面,看着他难受地扭来扭去。
&esp;&esp;“他要说什么……”
&esp;&esp;阿迟一开口,宁向舟便走过去,一把拔出了塞在他嘴里的布条。
&esp;&esp;“你,你是——神医!为什么,为什么……朕,不,本王怎么惹你了,本王……啊!本王知错了!知错了!本王不该,不该打你,不该把你下牢——”
&esp;&esp;崔平生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怎么,这狗皇帝还敢打郡主?!他抬手一鞭子就抽了上去,闵裕哪儿受过这种疼,大叫一声,“本王错了!本王……我知错了!求求你……神医,本王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们啊……呜呜……”
&esp;&esp;他突然放声大哭了起来,他眼睁睁地看着半年前他钦点的武榜眼季能在他面前被五马分尸,惨叫声不绝于耳,他怎么捂着耳朵都还能听到。他此生没见过那么可怕的场面,周围这些人每个都红着眼睛,看起来对他恨之入骨,只有最上面坐着的……温神医,她没有什么表情,恍惚着,眼睛也没有聚焦。
&esp;&esp;“狗皇帝……你也有今天……”崔平生克制不住声音的颤抖,脸上的老褶里布满血痕,混着那些血泪,顺着他黝黑的脸庞流下,“十四年前……宁州六万人啊……连老幼妇孺都不放过,你们不是人哪!不是人哪!郡主,让老夫,让老夫现在就剁了他,为我宁州冤魂报仇!为两位将军、为大王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