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紧抓着那盛药丸的瓷瓶,几乎要握碎它。唐景凌将秋霜誊写的药方折了几折,小心收入怀中,心情复杂地再看向皇后,却见杜昭璃闭上了眼睛,深深呼吸,良久无言。
&esp;&esp;“唐副尉。”待到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已经平稳得一如往常,眼睛也再次缓缓睁开。“封锁小院厢房,任何人不得擅入。”
&esp;&esp;“……是。”
&esp;&esp;如今她只能先封住它。
&esp;&esp;阿迟……请你等我出去,等我来见你。两人一起光明正大地走出去——这也是我一直想要送你的礼物。
&esp;&esp;杜昭璃从袖口拿出一纸请罪书,递给唐景凌:“着人送入西京宫中,面呈太后。”
&esp;&esp;她听说了,废帝被驱逐出西京,肃王当廷自污,太后彻底封住了那群保守老臣的嘴——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时机。
&esp;&esp;她早早给太后写就的请罪书中,称御医温迟家人病重,要回去尽孝,留下了用药,疗效甚佳。她怜温御医孝心可嘉,助她调养有功,允了一个随从一路照顾,只是事出紧急,她未能向太后陛下及时禀报,因而谢罪。
&esp;&esp;这个时机最适合帮阿迟与秋霜正当脱罪。
&esp;&esp;魏太后何等老练,一眼便知,这是杜昭璃主动给出“自己准备好了”的信号。之前废帝被迁往宁州,她便以杜氏病弱为由一手压下,没让杜昭璃这个名义上的“废帝皇后”降级为妃随恪王一同离开西京——毕竟杜昭璃所在行宫,那京畿地区的民众,可还有大用处,想必杜昭璃能明白吧。
&esp;&esp;除夕日,魏太后以正规天子礼制,再领百官祭天,拜社稷、谒太庙。是夜,皇城全城戒严,中央重臣被轮流召入后宫偏殿守岁问安,杜长麟带兵接管了外城兵防,而皇宫的最后一批侍卫全部换成了长公主手下的心腹将士。
&esp;&esp;观察到这一点,知时局紧急,正旦下午,京畿东郊仁和郡郡丞卢显赫主动去行宫问皇后安。他祖上三代京官,嗅觉敏锐,知道若非太后有意留人,“废帝之后”绝不可能安稳地待在京畿行宫,况且皇后兄长杜将军驻军都到他家门口了!一番客套之后,皇后神色淡然,似随口闲话民生,有意无意问及京畿赋税徭役繁重,又偶然探问仁和郡一众乡绅耆老,眼下人心所向。卢显赫依次作答,心下了然,躬身告退。
&esp;&esp;卢显赫前脚刚走,顺和郡郡丞田瞬就接踵而至,又是一番寒暄过后,皇后故作怅然,意有所指:“田大人出身寒微,步步艰难,想来更能明白,一朝启新政开恩科,于天下寒门学子而言,是何等紧要的机缘罢。顺和郡以书院闻名,这些未来栋梁,还望田大人多多留心。”
&esp;&esp;故意点完两个郡丞的五日后,杜昭璃派唐景凌带着几个不显眼的侍卫,便装穿梭于京畿乡绅、学子、百姓中,多方探听消息,再五日后,唐景凌接过杜昭璃亲笔书写的《京畿士民乞请太后临朝安民状》,行宫精锐侍卫抽调大半,便装混于请愿人群,牢牢控住了万民祈请之场。
&esp;&esp;接下来,就是等一等太后的反应了。
&esp;&esp;杜昭璃揉了揉太阳穴,她好久不曾这样,一连大半个月都在紧密筹谋,一经松懈,身体的疲惫再难压制,她甚至吃不下半口粥。
&esp;&esp;若是往常,杜昭璃看到桌上清淡的粥菜蹙眉,阿迟就会在一旁念,“莼儿,瞧你眉毛都要拧成死结了,害我每次都要怀疑这食物莫非是你的仇敌吗?”,然后直接伸手轻揉她的眉头,将她眉头慢慢揉开,然后她本来吃不下的,又奇迹般地能多吃两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