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东阳酒,皇后就算提前吃了那吊命丸,再喝三杯也绝不会导致突然晕厥。还没入口她就已经从空杯中闻到一股十足辛辣的味道,她心中一惊,再吮了一口指头。

    &esp;&esp;——那竟是烧酒!

    &esp;&esp;这种酒在大夏境内并不多见,正是北疆剽悍之民所爱。她之所以记忆犹新,是因为这是唯一一种她师傅只喝了三杯就醉得不省人事的酒,那次也是唯一一次,她师傅在客栈乖乖睡了两天、因而放她自由行动了两天。此酒性极热,有大毒,可以用来打掉体内的虫,可想而知多么辛烈,以皇后这样的带病身躯,竟生饮了三盏!吊命丸本来也是极凶的猛药,拿烧酒一下更是剧毒无比……皇后如今脉象欲绝,身僵体冷,状似尸厥。

    &esp;&esp;这几天,皇帝来过,太医院的来过,太后来过,苏云卿也来过。前两日,竟然连那罪魁祸首的魏贵妃也来过一趟。阿迟一直跪坐于皇后的榻旁,面无表情地看他们来往不断,像是在看戏剧一般:皇帝盛怒,抓着她的衣领几乎把她提起,严辞命令她必须治好皇后;太医院的几个低首畏缩连连请罪,末了连个方子也不敢开;苏云卿仔细把脉之后一直沉默,看她的眼神中竟有一丝怜悯;魏贵妃像个疯子一样先是对她拳打脚踢要她保证治好皇后,见她不反应又转身指着皇后破口大骂,骂完又低声求她快些醒来,接着颓然跪坐下来捂着脸哭,最后被外面的宫人拉走。

    &esp;&esp;只有太后,仔细问过情况之后,留了句:御药署所存珍稀药品,你都可随意取用。苏云卿会配合你。只要皇后不死,未到三个月,哀家与你的约定就还奏效。

    &esp;&esp;阿迟无法保证什么,也说不出什么来,只俯首,谢恩。

    &esp;&esp;内殿中只剩她一人时,她把皇后的手腕放回了被褥里,不由得喃喃自语。她机械地打开手边那份苏云卿拿来的药录名册,翻过两页,再对一旁纸上凌乱的记录上画了个叉。

    &esp;&esp;她这几天一直待在华清宫皇后的寝殿里,以便随时查看皇后的情况;皇后身上几处要穴,如今都以细针吊着。

    &esp;&esp;从喝下烧酒后前三日,皇后发高热,浑身滚烫。阿迟姑且以冷敷与药敷交替,听得皇后低声呢喃的那谵言妄语中,念出了很多零零碎碎的对不起,父亲对不起,紫荆对不起,殿下对不起,温大人……对不起……

    &esp;&esp;没想到把耳朵凑过去会听到自己的名字,阿迟反应了一下,忍不住咬牙低声道:既然觉得对我不起,那就不要做这种傻事啊!你怎么会闻不出来那是烧酒呢!你,你这就是故意……

    &esp;&esp;阿迟说着说着,突然顿住身子,十分缓慢地扭过头看了看地上摆着的各类药草,再看看仍在呢喃的皇后,难以置信地想起,皇后承诺过的,说会帮她找到机会,去试她拿不到的禁药,难道就是……用这种方法?!

    &esp;&esp;你这傻皇后!就这么不想要命吗!可是皇后仍在混沌中低声呢喃,听不见她的愤愤不平,就像是要倾倒处所有她说不出口的对不起……就只有对不起。

    &esp;&esp;阿迟说着,也听着,听得久了,听到皇后不再出声,便只剩一声长叹。不知为何,她想到大典那日早上,皇后如同木偶一般任人摆弄的麻木模样。再往前回忆,这一个月来和皇后的有限互动都在脑中清晰呈现:

    &esp;&esp;“若本宫不停那味药,可还有法子治?”

    &esp;&esp;“温经汤似乎并无不可。增大医治难度,难道不正是温大人最想要的挑战吗?”

    &esp;&esp;“若要活命,这中毒一事,万不可声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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