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筒。
沈意意听过王畅说,周砚妈妈一年四季都在外面旅行,很少回来。
突然没有要立刻走的念头,借着电筒的光环顾,扫见有个突出来的土墩子不算很脏,沈意意拍掉砂石坐下来:“聊一聊吗?”
周砚坐在离她不远的另一个。
“你妈妈不回来陪你过年吗?”沈意意问。
“她怕冷。冬天一般不回国。”
“那你爸爸呢?”沈意意知道事涉隐私,而且最开始她是不想跟他产生交集的,但……也许是有共鸣吧。她阖下眼。
“他一般跟情人过。”
“你爸爸是什么时候开始有情人的?”
“我上小学就开始了。第一个据我所知是个酒楼的服务员。”
“噢。”沈意意轻轻应。
周砚的手电筒朝着地面,他们也都没有看向对方,只是谈。周砚含住一支烟:“他挺喜欢那个人的,只是当时正跟我妈合伙开公司,我妈扬言要将股份卖出去,逼他分手。他考虑三天答应了。”
“是吗?”原来还有这等事,沈意意一只胳膊搭在膝盖,另一只撑住脸,像是在听陌生人的事。
“那为什么你妈妈后来能接受他养这么多情人?”
“因为他肯把股份给她。”
“……”
“我爸爸对每个情人都挺上心,所以她们很多知道彼此的存在也没闹矛盾,可是,他就是那种永不餍足且喜欢新鲜的个性 ,我妈妈实在受不了就提出要股份。他答应了。转让了10给她。我妈妈要公司的权,他赚够了钱要自由。”
沈意意无法对这个“故事”表示什么,很多处于她无法理解的地方。
“拿支烟给我。”
周砚递出给她。
沈意意没有抽,而是端详,她一直不理解为什么这玩意有那么多人上瘾,也没见到有多诱惑。
可是因为听说会成瘾,她也不敢抽——人性经不起考验,连抽烟也包含在内。成瘾后她不认为自己能戒。
沈意意说:“一个人独自上天台会让人觉得孤独。可很多时候不是孤独。是不理解。不理解,人究竟为生活要委曲求全到什么地步,生活不是为了人的本身吗?”
周砚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许久未动。
沈意意低头将烟竖着插在沙堆里:“尤其是父母,我们来世界上最开始深入了解的人,我们总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要这样。争钱、争新鲜感、彼此算计又彼此忍耐,还不肯离婚。为什么呢?”
周砚没吭声。
沈意意也没继续说,这大概是很难得她才吐出的心绪了,连对李粒都没说过。将烟从沙子里拿出来。
咚咚咚走上楼梯的声音。
这下是真有人来了。
周砚关掉手电筒,提示她:“别出声。”
从过道光线描绘出的身影来看,确实是个流浪汉,蓬松着脏兮兮的头发,穿了件破的羽绒服,他拎着个袋子,像是在这里捡一些砖块。找到几块合适的放进去后,又脚步笨重地走下去。
直到声音听不见。
沈意意松口气。忽地,笑起来。
没出声,周砚却听到了她的气息,黑暗中问:“笑什么?”
“笑我自己,一会儿质疑世界,一会儿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可真遇到危险,心脏跳得很快,怕死,没理由地想活着。”沈意意起身拍拍手,“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