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陆景深直起身,随手把手机扔到旁边的床上,像是这件事对他来说不过是随口一提的小麻烦。他转过身,对林晚晚扬了扬下巴:“等会儿前台会派人上来,你们先把东西收拾一下。”
林晚晚“哦”了一声,开始把刚扔在床上的包重新拉上拉链。陈屿靠在墙边刷手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周予安却还站在门边,双手插在裤袋里,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还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睡裙的肩带刚才被我拉得太用力,现在有点勒进皮肤,可我不敢动。陆景深就站在离我不到一米的地方,身上那股干净的木质香混着一点点外面带进来的冷空气,让我整个人都有些发僵。
“你怎么不出来?”他忽然低头看我,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好奇,“被子裹那么紧,热不热?”
我摇了摇头,声音小得像蚊子:“不热……”
“那就是害羞。”他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第一次自己住酒店?”
我顿了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这话一说出口,就觉得更窘了。明明已经十八岁,明明是同一所学校的学生,可在他面前,我总觉得自己像个小孩,连怎么正常回应都不会。陆景深家是什么背景我大概知道——学校论坛上偶尔会有人提起,说他父亲在某家跨国公司做高管,家里在市中心有好几套房,每年大小假期都会去不同国家玩。而我,父母都是普通的工薪族,为了让我读这所国际高中,已经把能省的都省了。
阶级这种东西,有时候不是明着摆在脸上的,而是藏在这种细节里。比如他打电话时那种自然到近乎随意的语气,比如他看酒店房间时那种“不过如此”的眼神,再比如他现在站在我床边,用一种近乎宠溺却又带着点捉弄的语气,问我问题。
前台的人来得很快。
两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推着行李车进来,礼貌地解释总统套房已经准备好,位置在顶楼,视野更好,设施也更齐全。他们把我们的行李一件件搬上车子,动作熟练而安静。
我本来想自己起来拿东西,可陆景深却抬手按住了我还盖在被子上的手。
“别动。”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强硬,“人家会搬的。你就在这儿等着。”
我的手指在被子下轻轻蜷了起来。他的掌心很暖,隔着薄薄的被面,温度清晰地传过来。我不敢抬头看他,只觉得耳根烫得厉害。
周予安这时候走过来,在我床尾坐下,声音软软的,像在哄什么小动物:“别紧张嘛。升房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景深哥帮过好多人了,习惯就好。”
习惯。
这两个字轻轻飘进耳朵里,却让我心里更乱。对他们来说,大概真的只是“习惯”。习惯被升级,习惯被优待,习惯用会员身份解决所有小麻烦。而我,连枕头脏了该不该说都要想很久。
行李很快被搬空。工作人员请我们去顶楼,林晚晚和陈屿先走了出去。周予安也站起来,却没立刻离开,而是侧过头,用那种看起来很无辜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你要自己起来,还是……我们等你?”
我咬了咬下唇,把被子往下拉了点,露出肩膀。睡裙的吊带细细的,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脆弱。我飞快地坐起来,把脚伸进拖鞋里,动作尽可能小,生怕肩带再滑下去。
陆景深却忽然伸手,很自然地帮我把滑到手臂上的肩带往上拨了拨。
指尖擦过锁骨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像是完全没察觉,只是语气轻松地补了一句:“小心点,别着凉。”
我低着头,几乎是逃也似的跟着他们走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