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子涧站在门框里,比四天前瘦了一圈。他披着一件深灰色的旧袍,袍子没系带,露出的锁骨边缘有一道新淤的青紫。头发是散的,有几缕被汗粘在鬓角上。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那种被打碎又重新拼起来的亮法。
他先看宁如。然后目光越过宁如的肩膀,落在白玥身上。那个停留很短,短到像被烫了一下就弹开了。
白玥发现他在看自己的脖颈。颈环留下的三道瘀痕已经褪到几乎看不见了,只剩极淡的浅黄,藏在领口的阴影里。戚子涧盯的就是那里,他不是在看伤痕本身,而是在看那些伤痕愈合到了什么程度。
白玥知道他为什么看。那三道瘀痕,有秦朔的份,也有他的份。颈环是秦朔戴上去的,但喉咙两侧最外侧那道已经消得最快的瘀痕,是他那天晚上捆仙锁勒出来、又被白玥挣扎时反复摩擦加深的。
戚子涧往后退了半步,把门让开。
“进来吧。”
木屋里只有一张板床、一个泥炉、一把劈柴的斧头。角落里放着一只药碗,碗底还有些残渣,是止血散的味道。白玥闻出来了,沉易之的药房里那个味道他太熟了,苦中带腥,是治内伤的。
戚子涧站在板床边,没有坐。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蹭着刀鞘上的雷纹。那把刀靠在床头上,雷纹在昏暗的木屋里暗着。
从他离开灵木崖,刀上的雷纹就再也没有亮过。不是灵力耗尽了,他试过,掌心还能凝出雷光,但刀鞘上的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一样,怎么都不肯闪。
“你的伤。”宁如开口,“沉易之说反噬会留后遗症。内伤没好,淋雨会加重。”
“淋了一点。”
“床上的血不是淋雨淋出来的。”
戚子涧的脸色白了一下。
宁如看见了枕头边上那片暗红色的渍迹。他在咳血。一个人在林子里养了四天,什么都没养好。
白玥跨了一步,从包袱里拿出沉易之的药包放在桌上。“这药治内伤。你喝过的。”
他把药包往戚子涧那边推了推。
戚子涧看着那只药包,没有伸手。白玥的手指还压在药包角上,指甲剪得很齐,指节上取环的痕迹淡成几粒粉色的小点。戚子涧盯着那几粒小点看了一息。
他想起那天在灵木崖诊室里,白玥在取环时每一声惨叫他都听得清清楚楚。自己当时按在白玥膝上的那只手,抖得比白玥的腿还厉害。
“不用。”他说。
“不是给你的。”白玥把药包放下,“是还你的人情。你在院子里守了四天,我不欠你东西。”
戚子涧的喉结滚了一下。他听懂了,不是关心,不是原谅,是还人情。
白玥在用他的方式让这场交换回到对等的位置上。
但是他心里清楚,白玥根本不欠他任何东西。那天在树林里,是他用捆仙锁绑了白玥,是他塞了玉势,是他用了遗忘符。
他守四天,不是白玥欠他,是他欠白玥的,四天根本不够还。但白玥还是给了他一包药,用一个“还人情”的说法,让他可以接过去而不用再说“对不起”。
他拿起药包,在掌心里握了一下。药草在油纸里发出细微的沙响。
“说正事。”宁如靠在门框上,把沉易之的信从袖中抽出来,展开放在桌上。
戚子涧看完那三行字。信纸在他手指间被捏出了一道浅褶。“冰潭。风雷合并。需要我和他一起下去。”
“对。”
“风雷合并。需要多久。”
“沉易之没说。”宁如说,“但他说寒泉和玄阴之体同源。以根攻根,需要灵力连续冲击,不能停。”
戚子涧明白。不能停意味着两个人都必须一直在白玥体内。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