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鸣,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坐了很久,久到暮色从窗棂间漫进来,把整间屋子染成昏黄。
他想起小时候,父王抱着他在院子里看灯。指着灯上画得歪扭的兔子说:你看,像不像你?小孩就该像兔子这么乖。
还记得十岁那年,父王最后一次把他从地上抱起来,拍了拍他膝盖上的土,说:你长大了,以后要自己站起来。他当时点了点头。父王的手在他头顶停了一瞬,像想揉一把,但终究没有落下。
后来他和九叔说起过这件事。九叔听完,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九叔不会开口了,才听见他说:我小时候摔倒了,大哥一次也没扶过。顿了顿,又说:可能大哥小时候摔倒了,父王也没有。
孝瑜当时没有接话。他只是看着九叔那张与父王相似的侧脸,忽然觉得九叔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是在陈述一件事,而是在复述一个很早以前就接受了的结果。
原来这个家里的每一个男人,都是这样长大的——摔倒,然后自己站起来。没有人问疼不疼,也没有人伸手。不知是因为心硬,还是因为伸手这件事,从来没人教过。
父王从祖父那里得到过什么,就给他们什么;没有得到过的,他也给不了。
一代传一代,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
这不是谁的错。只是偶尔,在暮色落尽的窗边,在蝉鸣不止的午后,孝瑜会想,如果自己长不大就好了。
这样父王就能一直抱着他,他就不必知道,原来有些怀抱是有期限的。
更不必在十二岁的深夜,一个人合上窗户,假装没有看见远处那盏,再也不会为他点亮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