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比在京中时瘦了一圈。
每日卯时到渠上了。
她带着工匠沿堤走了个遍,该拓宽的地方拓宽,该加深的地方加深,石料不够便亲自去附近几个村子看废置的石基和断墙,跟村长们商量能不能征用旧石料来补堤防。
她学会了辨认哪种石料耐水冲刷,哪种石料容易开裂,会在验收时蹲下来用瓦刀敲碎边角看看石纹的走向。
她逐渐学会了怎么跟民夫说话。
用他们在田间地头能听懂的话,把图纸上那些弯弯绕绕的线条解释清楚。
但她最关心的还是沿河那些失去了田地的百姓。
清远县令告诉她,这次水患最严重的是下游几个村子,其中受灾最重的叫柳溪村,整个村子被洪水泡了三天三夜,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村民只能靠野菜和赈灾粮勉强维生。
苏瑾听完之后,便让县令领着,挨家挨户去看那些被洪水冲垮的房屋。
她蹲在残垣断壁间,和一个抱着孙子的老妪说话,问她家里还有没有存粮,问她儿子去了哪里。
老妪说她儿子去年被征去修官道,至今没有回来,家里只剩她和五岁的孙子,靠着邻居接济才撑到现在。
苏瑾把身上带的干粮全留给了她,又让县令在县衙的赈灾名册上把这户人家单独标注出来,列为日后堤坝修成后优先安置的对象。
林清韵来清远县,是在苏瑾走后第四十日。
管事替她雇了一辆简陋的骡车,车厢里搁着她自己准备的几件换洗衣裳、一小袋干粮,还有一个用旧帕子仔细包好的瓷罐。
里面是她熬的川贝雪梨膏,入秋后苏瑾整日泡在泥水里老毛病又犯了,她在信里没提,但林清韵从管事口中问出了只言片语。
骡车走了一天一夜,她到清远县时,是一个秋日的午后。
日头正烈,河岸边的工地上尘土飞扬。
林清韵远远看见一群人正围着新筑的堤坝来回忙碌,其中有一个身影格外显眼。
那人卷着裤腿站在泥水里,正在旁边协助民工们搬着一块足有半人高的石料。
头发只用一根素带随意束着,额前碎发被汗水浸透,贴在晒得发红的脸颊上,午后的日头有些斜了,将她额角的细汗映成一片淡金。
她的手紧紧扶着石料的一侧,防止它倾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臂上的肌肉绷成一道流畅的弧线。
林清韵站在堤坝下面的土路边,看了很久,久到眼眶发酸。
那是苏瑾。
那是她熟悉的苏瑾。
此刻她站在泥水里,协助着一群民工一起搬石料、筑堤坝,脊背还是那么直,只是比离京时又清瘦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提着手里的包袱,沿着土路走了下去。
苏瑾正调整着那块石料的位置,直起腰来擦汗的间隙,一抬眼便看见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林清韵穿着一件素净的布衣,头发绾成简单的髻,手里提着一个蓝布包袱,裙摆上溅了半幅泥点子,正从土坡上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她走过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林清韵弯起嘴角笑了一下,笑容里有长途跋涉的疲惫,有一点点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笃定的、坦然的温暖。
“我想…来看看你。”
她说,声音被河风吹得有些散。
苏瑾愣了一息,然后快步走下堤坝,走到她面前。
她没有说什么。
“你怎么来了”之类的话,只是伸出手,将林清韵被河风吹乱的碎发拢回耳后,然后用自己还算干净的袖口,轻轻擦掉她额角的汗。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尘土飞扬的河岸边,苏瑾抬手指着远处正在修筑的堤坝,告诉她哪一段已经完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