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墙上的爬山虎枯黄了大半,在秋风里簌簌地抖着叶片。
街面上行人稀少,偶尔有挑担的货郎吆喝着经过,声音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荡,显得格外寂寥。
马车在林府旧址前停稳。
苏瑾先下车,然后回身撩开车帘,伸手扶住林清韵的手肘让她踩着踏脚下来。
两个人的手在袖口交握了一瞬,林清韵的指尖很凉。
苏瑾握了一下没有松开,牵着她走到紧闭的大门前。
封条已经残破,被雨水泡得字迹模糊。
门楣上那方“林府”的匾额还在,只是裂了一条从上到下的细纹,将“林”字的左半边一劈两半。
檐角的铁马锈迹斑斑,风过时不再发出清脆的响声,只是沉闷地晃一晃,像是喉咙里堵了一块锈。
苏瑾想有朝一日能牵着这个人回拢翠居。
如今她牵着她回来了。
林清韵仰头望着那方匾额站了很久。
她想起最后一次从这扇门里出来,是被甲士押着,反剪双手。
而第一次从这扇门里进来的时候,她是被人抬着轿子送进去的。
那天她穿着一件银红的对襟褙子,头上簪着点翠凤凰步摇,从轿帘缝里看见门楣上这方匾额,还觉得它应该再描一层金粉。
此刻匾额裂了,她却不觉得可惜。
她和苏瑾之间不再需要金粉来描摹了。
“走吧。”
苏瑾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牵着她绕过正门,往从前拢翠居的方向走去。
后花园的角门没有上锁,被风一吹便吱呀一声撞开了。
园子里的景致已经荒废得不成样子。
池塘里积了一潭死水,水面上漂着腐烂的落叶和一层暗绿色的浮萍。
迎春花架塌了半边,枯藤佝偻着挂在木架上,像一具被遗忘了的骸骨。
甬道上的青砖被野草拱裂了好几处,缝隙里长出半人高的狗尾草,在风里摇摇摆摆地扫着过路人的衣摆。
林清韵看着那株歪倒的迎春花架,想起去年冬天苏瑾高烧刚退没几天,自己晨起梳妆时摸着瓶里春兰折来的迎春花问“她今天还在咳吗?”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今天这个人,会在这个人身边从春住到秋,跟着她走过每一株野草每一片落叶。
拢翠居还在。
正屋的门虚掩着,苏瑾伸手推开,一股尘封的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陈设一如当年,外间那张窄小的脚踏还在原处,被褥早已被收走,只剩下光秃秃的木板,被虫蛀了几个小洞。
苏瑾站在脚踏前低头看着那几道细长的虫眼,忽然想起那年冬天自己每晚蜷在这上面,腿伸不直,寒气从地砖往上渗,她冷得睡不着,就借着月光默念父亲教她的诗文。
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带着小姐回到这里,会牵着这双手推开这扇门,会在同一座院子里种下属于她们自己的季节。
珠帘还在。
藕荷色的帐幔已经褪了色,被虫蛀得千疮百孔。
林清韵撩开珠帘走进去,眼前浮现出当年的一幕幕。
此刻她站在这间已经没有被褥的空屋子里,握过苏瑾的手,被苏瑾吻过,和苏瑾在同一条石凳上看过月亮,她欠的不再是债,她留下来也不再是为了还。
那个在门柱上磕破了后脑的人此刻正站在她身后,穿过纷披的蛛网,与她在同一片午后的微光里沉默。
月下那夜苏瑾吻了这道旧痕说“扯平了”,而此刻她走进这间屋子的里间,看见珠帘还在,脚踏还在,博古架空荡荡地立着。
那个人每天跪在这里泡十盏茶的位置还在。
所有亏欠